裴川这是什么?
小安画了一只熊,只不过裴川实在是看不出来这孩子有多少绘画的天赋。
她和沈翊都只是笑了笑,孩子天真善良,往后究竟会变成什么样也不可知,就且拭目以待。
本来两人正准备回去,然而沈翊在将那张纸折起的时候,却发现背面有东西。
那是几列意味不明的文字,每一个名字后面都对应着一个地点,落款处写了一个颇具特色的“M”。
沈翊脸色微变。
裴川敏锐,就问他:
裴川怎么了?
沈翊默了片刻,像是在接受这个信息,片刻后才指着那个M道:
沈翊这个,我在雷队的案子里见到过。
裴川的眼睛渐渐瞪大。
原以为这不过是一场抢劫案,却没想到这件事背后涉及到的人居然是如此重要。先是和雷队死时一样的刀伤,现在又是雷队案中的标记——忽然之间这个假贺虹的身份就呼之欲出了。
杜城魅蒂美容院,雷队生前捣毁的人口贩卖组织的窝点之一。
杜城给沈翊递了一张名片,
杜城他们通过美容院,利用免费来吸引年轻女性,然后在手术的时候实施麻醉,最后进行诱拐和绑架。雷队当时就怀疑他们在进行诱拐之前会把目标女性的背景调查的一清二楚,但不知道手段和渠道。
杜城这个案子最后抓了三十多个人,但都是组织最底层的成员。
沈翊点了点头:
沈翊看来当年找我画像的黑衣女人,应该就是这个组织的核心人物之一——她把自己整成贺红的模样所以我们,才一直找不到她。
沈翊在她这份名单上落款写着‘M’,我想应该就是她在组织里的代号。
杜城不假思索:
杜城通缉M。找到她就能找到突破口。
通缉令即刻下达。
裴川研究了那张名单许久,道:
裴川M既然是核心成员,为什么会突然反水,向我们提供这张被拐卖妇女的名单?
杜城显然也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杜城或许是组织对她产生了威胁。
蒋峰城队,领事馆那边有消息了。
蒋峰急吼吼进门来,
蒋峰解救了一名被拐卖的女性,准备回国。
是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杜城立刻站起身在名单上划去一个人的姓名,却又看着剩下的名字缓缓开口:
杜城不知道剩下的人是不是还活着。
*****
根据幸存者的叙述,她最后一次见到贺红是在船上,那时候贺红怀孕,被几个人拖走,而那几人的领头者,是一个女人。
“这些年,我每一天都在发誓,如果有一天还能回来,一定把一切都说出来。”女人哭得十分伤心,几乎是抽抽噎噎地说着,“把受害的姐妹们都救出来。”
杜城滑给她看贺红的照片:
杜城这人你见过吗?
女人尽力忍着哭泣,用力点头。
据她所说,她和贺红是一起被带到一艘船上的,她们都被关在不见天日的船舱里,直到有一天晚上舱门打开,贺红第一个从里面被拽上去。
她当时已经怀孕了,被一个化着浓妆的女人带走。
从此她再也没有见过贺红。
可穆小安的确是真贺红和楚天启的孩子,那也就是说船上那个女人一定是用了什么办法替贺红掩盖怀孕的事,并让她生下了小安——不过作为交换,真贺红是不可能活下去了。
而这个M选择了成为贺红。
可是为什么?裴川始终想不明白,M取代贺红的身份,带着小安避世长大,就是为了金盆洗手,做一个好妈妈么?
而后的几天里,蒋峰和裴川一直在关注各处的监控,直到有一天,蒋峰在一个路口的监控里看到了M回头的身影。
杜城她已经发现了这个监控,她不会再出现了。
M从前做的是刀头舔血的营生,而这个组织从头到尾只是被捣毁了一小个窝点,可见其势力之大,也可见其人员的反侦查能力之强。像M这样的人,能在组织中混出个名堂,必然不是普通之流。
小安的这件事暴露,从今往后,她或许都不会再出现在这座城市。
*****
M的事情告一段落,毕竟新案件随时随地都会发生。
何溶月一共三刀,其中一刀刺在心脏,失血性休克,导致当场死亡。
杜城报案人在哪?
何溶月在厨房里。”
短发的女子瑟缩着靠在厨房橱柜的角落里,头发蓬乱,全脸没有一丁点血色,一双大眼睛里满是恐惧与无助。
“你跟死者什么关系啊?
“他是我丈夫,叫赵明哲。”女人抿了抿嘴,“是我杀了他。”
虽然她主动认罪,但杀人动机和杀人过程都是需要记录进档案的,是以众人马不停蹄赶回局里,立刻对她进行审讯。
女人原名周云意,到北江之后改了个新名字,叫陈秋雯。
杜城为什么杀了你丈夫?
她沉默片刻,带了点哭腔道:“因为我不想死。”
说着她将自己的衬衫袖子卷起来,向杜城和裴川展示:“这些都是他打的。”
裴川瞪大了双眼。
那两条本是洁白如玉的手臂上布满了新旧不一的伤痕,看起来颇为触目惊心。
“婚后一个星期我就开始挨打,一开始扇我耳光,然后拳打脚踢,后来我手臂和肋骨都被打折过。我想过离婚,但他说过如果我想离婚,他就杀了我。”说到这里陈秋雯已经哽咽,却仍旧要继续说下去——或许这个故事从未有人从头至尾完整地听过,“我相信他肯定能做出来。”
陈秋雯逃过一次,可那次她甚至没上出租车就被赵明哲抓了回去。这次除了暴打,他还把她所在了卧室里,半步都不让她离开。
但陈秋雯并没有坐以待毙,她躲在卧室的死角里,趁着赵明哲进屋的时候,用重物把他砸晕,随后逃到了北江。
“后来我逃到了北江,就换了这个新的名字,陈秋雯。
“我扔掉了旧的手机,也不敢和任何人联系,我以为在这个新的城市里面,用这个新的名字,可以有新的人生。”
她希望周云意能摆脱从前的噩梦,她希望自己得到新生。
杜城和裴川没有说话,审讯室中安静得仿佛没有人一般。裴川望着陈秋雯,眼神中满满流淌着哀伤。
家暴是永无休止的痛苦,致人重伤最高才判十年,而通常的家暴不过是轻飘飘的两年三年,一旦等男人从牢里出来,或许仍旧看不到尽头。
可这并非是所谓的家长里短——每个人首先都是独立的个体,家暴从本质上,就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施加痛苦,并不能因为冠上了婚姻的性质,而受到包庇。
“但是四年了,他还是来了,他还是找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