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尘研究所的消毒水气味像无形的枷锁,死死箍住芊丙的每一寸神经。她将染着金发的脑袋微微低下,任由标准制服的立领遮住颈侧那颗若隐若现的腹黑痣。视网膜上滚动着刚载入的权限信息,冰冷的电子音在耳蜗植入设备里响起:“D-7实验体专属看护员芊丙,编号K-37,权限等级β,即刻前往第4隔离区报到。”
芊丙攥紧了藏在袖管里的微型数据扫描仪,金属外壳硌得掌心生疼。三天前,她用父亲给的伪造身份混进这座漂浮在平流层的罪恶堡垒时,指甲缝里还残留着反抗军基地的沙砾。而现在,她即将直面那些将母亲从她生命里彻底抹去的“造物”。
第4隔离区的合金门缓缓滑开,释放出一股混合着营养液与臭氧的奇异甜香。芊丙的瞳孔在瞬间收缩——培养舱里悬浮的少女有着近乎透明的粉白色长发,发丝随着营养液的流动轻轻起伏,宛如某种濒死的水生植物。当少女缓缓睁开眼睛,那双澄澈的琥珀色瞳孔对上芊丙的视线时,芊丙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太像了。
那双眼睛里的纯粹与茫然,简直是二十年前照片上母亲的翻版。
“新的看护员?”培养舱的语音系统传来经过处理的清脆声线,少女抬手按在舱壁上,粉白色的呆毛在液体里轻轻晃动,“你的心跳好快,是不是怕我?”
芊丙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调出终端上的实验体资料:“D-7,代号忱,基因融合体,能力未明。今日开始由我负责你的日常观测与能力引导。”她的声音刻意压得平板,试图用冷漠掩盖翻涌的情绪。
忱却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玩具,隔着强化玻璃歪起头:“你叫芊丙?金色的头发,紫色的眼睛,像我在旧数据里见过的日落。”她纤细的手指在玻璃上画着圈,“他们说我是怪物,但你身上有和我一样的‘不一样’的味道。”
芊丙的指节泛白。她来这里是为了寻找母亲的下落,不是来对一个实验体产生无谓的共情。这个长得像母亲的造物,不过是星尘研究所无数罪恶产物中的一个,是囚禁母亲的牢笼的一部分。她深吸一口气,启动终端:“体征检查开始,D-7,配合指令。”
接下来的日子,芊丙严格执行着看护任务,同时暗中搜寻关于“新型人类计划”的蛛丝马迹。她记录忱的进食量,监测她的脑电波,在她进行能力测试时站在安全区冷眼旁观。忱的能力在一次意外中爆发过——当高压电流失控时,她只是轻轻抬手,所有电流便像拥有生命般绕着她流转,最终无害地导入地面。
那天芊丙的报告写得极其简略,却在深夜反复回看监控录像。画面里忱惊慌失措的表情,让她想起小时候母亲讲故事时温柔的侧脸。这种联想让她厌恶,却又无法抑制。
忱似乎完全没察觉到芊丙的内心挣扎,总是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追随她的身影。她会在芊丙记录数据时突然说:“你的痣很好看,像星星落在脸上。”会在注射镇静剂前固执地要求芊丙念一段旧世界的诗歌,会在能力失控后蜷缩在角落,只允许芊丙靠近。
“他们说外面有会唱歌的海,”某天深夜,忱突然在休眠舱里睁开眼睛,“你见过吗?”
芊丙正在拷贝当日的实验数据,闻言动作一顿:“没有。”
“那等我出去了,我们一起去看好不好?”忱的声音带着孩童般的憧憬,粉白色的呆毛在月光下泛着微光,“我感觉和你在一起很安全,就像……就像数据里描述的‘家人’。”
芊丙猛地合上终端,转身看向培养舱。月光透过观察窗,在忱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张与母亲极度相似的脸庞上,写满了对自由的渴望。这一刻,芊丙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正在走向一个危险的深渊——她对这个实验体产生了不该有的情感,这不仅违背她的初衷,更可能让她万劫不复。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