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震天站在基地的残骸中,所见之处皆是熊熊烈火。
烈焰像是发了疯一般,在地面上四处乱窜。在火光的簇拥下,霸天虎领袖银色的装甲甚至被映上了张扬的赤红。
“威震天大人!”
天震姗姗来迟,带来一个不太美妙的消息。
“千斤顶逃跑了?”听完天震的汇报后,威震天不由得扬起了眉:“确定吗?”
“是的,我们的追踪大队(seeker)正在搜寻他的踪影。威震天大人,您不必担忧,我相信我们的战士会不负所望,将那个雷霆拯救队员抓回来的!”
“我知道了。”威震天抬起仅剩的一只手,挥了挥示意天震退下,仰头看向被冲天火光照亮的天空,思考起了千斤顶出逃一事。
虽然千斤顶是敌方的,但是显著的性格特征在霸天虎也是赫赫有名。放荡不羁,横冲直撞,桀骜不驯……但威震天可以肯定的是,他绝不是个在危机关头,会丢下同伴独自逃跑的家伙。
除非……他不是“独自”逃离的。
“威震天大人……”一个杂兵看着四周的一片狼籍,不确定地询问着:“我们还要继续搜吗?到现在为止什么发现都没有。”
威震天刚要回答,另一边就传来了一阵骚乱。他闻声转过头去,看到了一个许久未见的身影。
“红蜘蛛?”
看到老上司,原本正在摆脱杂兵们追捕的红蜘蛛愣了几秒。随即用比方才更快的速度往另一条路逃去。
威震天反应过来:“抓住他!”
这家伙在南极抢了至尊神甲的仇还没有报呢!
天震率先冲了过去,但速度终究比不上前空指。待威震天也跟着追上去的时候,看见红蜘蛛已经被包围,但似乎没有被抓起来,反而正得意洋洋地叫嚷着什么。
“你们在干什么?”
听到威震天的声音,一群虎子赶紧散开。威震天这才知晓能让自己的部下们聚集在此的原因究竟是什么。
红蜘蛛站在废墟之中,一身狼狈,看样子是在汽车人基地被毁的时候也遭到了波及。
他似乎受了点伤,站姿不是特别标准。却又是一副志在必得的神态,好似抓住了能让自己逆风翻盘的机会。
“请原谅我的不请自来,威震天大人,小人有一人想亲自敬呈给您……”
红蜘蛛侧开身子,让出了身后半个身子还都被埋在废墟中的机子。而在威震天看清楚此人的面容后,他瞬间明白了红蜘蛛的底气究竟从何而来。
“所以?”霸天虎头子打量着突然变了性子的前副官:“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说吧,红蜘蛛,你向我献上极昼,是想要什么样的回报?”
红蜘蛛迅速跪下:“小人只愿重回霸天虎之列,就像以前作为副官的时候一样,继续辅助威震天大人完成霸天虎的大业。”
“我现在的副官是天震。”威震天将天震招呼到自己身旁。面不改色地提醒着红蜘蛛。
“所有在我缺席之间发生了变故,我都坦然接受……经历了诸多后,我终于明白了自己究竟属于何方。现在的我只想为您,为我唯一的,真正的主人效力。任您差遣,绝无怨言。”
“是吗?”威震天将目光从红蜘蛛身上移开,转移到了极昼身上。
极昼遍体鳞伤,身上的装甲满是疮痍,已经看不清原来的颜色。唯有一双赤红的光镜,还维持着原本的神采。
她艰难地抬起头,直视威震天,两双同色的光镜对上了视线。
威震天一言不发,平静地注视着极昼。周边的人看着气氛微妙的两个机子,都有些无措。
全场最紧张的莫过于红蜘蛛,他到现在还是低着头跪着的,看不清楚威震天的反应,更猜不到他此刻在想些什么。
毫无疑问,他至今为止做的一切,都是抱着赌徒心理的:他赌极昼能活下来,赌自己能在汽车人基地的残骸中找到女机……赌自己献上极昼后可以戴罪立功,赌威震天允许他重回霸天虎之列。
到如今为止,一切都很顺利。他赌对了极昼的生死,赶在霸天虎之前找到了极昼——唯一赌不准的,是威震天会不会同意他的请求。
红蜘蛛现在就怕威震天收了极昼,但是不同意自己重返霸天虎——一旁天震快要把他瞪穿的眼神让红蜘蛛感到焦躁,他早就知道天震看不起自己,对他意见诸多。只要威震天一声令下,这个大块头就会欣然同意把红蜘蛛揍成一块废铁,并立刻付诸行动。
“……看来你这回是真的拿出诚意来了啊,红蜘蛛。”威震天转头向一众士兵发号施令:“把极昼带回我们新建的堡垒,好好‘招待’我们的‘贵客’。”
“那红蜘蛛呢?”天震立马追问。
威震天瞥了自己的前副官一眼:“把他也带上,让我看看他这一次的誓言能维持多久!”
“……是……”虽然对这个结果不满意,但出于对威震天的忠诚,天震只好依言照做。
红蜘蛛松了一口气,幸好,他赌对了。
他站起身来,转向刚从废墟里被挖出来的极昼,眼神中带着几分轻蔑:“看到了吗,这下你连逃的机会都没有了!”
极昼没理睬他,在被几个霸天虎杂兵粗暴架起的时候也只是象征性地挣扎了几下,没过几秒就渐渐放弃了反抗。
她无视红蜘蛛的嘲笑,被半拖着朝黑山堡垒的方向前去。全程,极昼一直低着头,一声不吭,在场无一人知晓她此时的所思所想。
——更无人窥见,在威震天宣布将自己带回黑山堡垒的时候,极昼曾上扬过的,一瞬间的嘴角。
全场在赌的,并幸运赌对了的人,可不止红蜘蛛一个。
……
“之前叛变到汽车人的那个杂兵终于被抓回来了,也不知道威震天大人会如何处置她。”
“不会立刻处死她的,她那群汽车人同伙的下落还没问出来呢……”
“这家伙是少不了一顿拷打了,啧啧啧,真惨……”
门口的交谈声此起彼伏,一字不差地传进了极昼的接收器内。过了几分钟,议论声骤然停止了,监牢的大门随即被打开。
极昼抬起头,撇了一眼来者,什么都没有说。
“我来到这里,你似乎不是很意外。”重新装上原本手臂的威震天慢慢走近她,将女机从头到尾打量了一番:极昼双手被镣铐拷住,双脚腾空,整个机子被锁链悬挂了起来,机身自由被彻底限制。
尽管如此,她还是维持着一副平静的神态:“看来我挺炙手的,竟然能引来霸天虎的领袖亲自上阵拷问我。说吧,你准备对我实施什么酷刑?”
“酷刑?不不不——极昼,我说过了,你可是我们霸天虎的‘贵客’,怎么能对客人动用刑罚呢?”
威震天背着手,绕着极昼走了一圈:“我很好奇,那场爆炸如此声势浩大,红蜘蛛当时只在外围,也受到了不小的波及。而你明明身在爆炸现场的中心点,火种却居然安然无恙?”
“我命大罢了。”
“是的,你确实命大。震荡波一枪打穿过你的火种,你没过几天却又能活蹦乱跳。曾经强制性退出大脑皮层通灵驳接,不但没有损坏脑模块,后续反而还能想办法逃脱报应号……这样的事情数不胜数,简直让人惊叹:你的生命力怎会这样顽强?”
极昼转过头,盯着威震天:“你到底想说什么?”
“一些猜测而已,但是缺少决定性的证据。”威震天的目光定在了极昼的火种仓上:“虽然不知道你自投罗网是为了些什么,不过既然你如今在这,也刚好可以验证我的猜测。”
极昼没能反应过来,威震天就举起了融合炮,对准了她的胸口。
“——你醒啦,手术很成功,你又是个能变形的机了。”医务室中,击倒站在手术台前花式自恋:“没错,哥就是这么给力!”
红蜘蛛刚醒来,听到手术成功的消息长舒一口气:“终于,我都等不及飞起来,重新体验在云间穿梭的感——”
他话没讲完,一声轰鸣响彻了整个黑山堡垒,惊得红蜘蛛险些摔下手术台。
“什么情况?!”击倒惊慌失措:“这不是威震天大人融合炮的声音吗?”
听声音……似乎是从监牢的方向传来的?
“威震天大人!”牢房门口的守卫焦急地敲着门:“出什么事了?需要我们帮忙吗?”
“不,继续在门口守着!”
威震天喝止了想进来的守卫,重新转向暂无动静的极昼,紧紧盯着她胸口的大洞。
过了几分钟后,她的火种仓内有什么东西再度燃起,一团白色的发光物质充盈了极昼的火种仓。不到十分钟,极昼的火种被重组完毕,再度亮起。
“……”
牢房中沉寂了一会,极昼总算是重新亮起了光学镜,不情不愿地上了线:“是,我拥有一颗不灭的火种。就算你现在再给我一炮,过会它照样会重新亮起——你亲眼见证过一点了,满意了吗?”
“你是想把这一切都归咎于你的体质特殊吗?”威震天再度逼近极昼,死死地盯注着她。那眼神太过犀利,让极昼不由得产生了一种“在他面前没法有秘密”的错觉。
“我可不知道霸天虎曾经的流水线这么优秀,能造出个不灭火种出来——我很好奇,那个赋予你这种能力的机,究竟是何方神圣。”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极昼面不改色地撒谎:“没有任何人帮助过我,我能走到现在全是靠我自己。”
威震天冷笑一声:“是这样吗?极昼,我承认你确实有些本事。但把所有功劳都揽到自己身上是不是太不厚道了?”
极昼扭过头去,看上去不想理会威震天。
“关于你那位不知名的协助者,目前我所知的信息还很少,但是……”威震天不紧不慢地向极昼砸出一个惊雷:“在我掌握的贫乏信息中,各项证据都表明——她似乎和宇宙大帝关系不浅啊。”
极昼的身子僵住了。
威震天捕捉到了这一反应:“看来我的猜想是正确的。从你的反应看,那个人对你而言,似乎非常重要?”
“我说了,听不懂你在讲些什么。”极昼极力否认着,手心不知不觉间冒出了冷凝液。
现在的事况发展有些超出她的预料。威震天猜到自己的生命力顽强是有特殊原因,极昼不意外。但是她没想到威震天居然已经猜到了火种源的存在。
如果要问极昼,在这个世界上最不想让谁知道火种源的存在——那绝对非眼前的霸天虎头子莫属。
出于对方的种种前科,极昼实在不敢去赌威震天知道她体内有半个火种源后,会干出什么事。
“还是不想说吗?无所谓。”威震天突然一转态度,往门口退去:“我自有办法知道。”
下一秒,牢房的大门再次开启,一个令极昼心惊胆战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震荡波走了进来:“威震天大人,您找我?”
威震天没有接话,示意他往极昼的方向看去。震荡波照他的意思转过头,视线定格在了极昼胸口明晃晃的大洞与仍然熊熊燃烧的火种。
这一幕明显打破了震荡波的认知。极昼能感受到,那一刻,科学官宕机了。
“你也感到不合逻辑吧,震荡波。这就是我之前在内线里和你提到过的,那个需要你帮助我攻克的难题——如何?你对此感兴趣吗?”
拾回冷静的震荡波回过头,颔首道:“当然,威震天大人……我对此颇有兴趣。”
威震天满意地点了点头,召来门口的守卫:“你们几个,把极昼押到震荡波的实验室去。”
“是!”
……
“红蜘蛛大人,击倒大人,你们二位……趴在震荡波大人实验室的门上干什么呢?”
“去去去!”红蜘蛛驱赶走了那个好奇心旺盛的小杂兵:“这里没你的事!”
一边的击倒插嘴:“怎么,做贼心虚了?”
“贼?谁是贼!”红蜘蛛呛声道:“作为霸天虎的一员,威震天的前副官,我有资格关心我们统帅的动向!”
“是是是——那你干嘛不直接推门进去,光明正大地问威震天和震荡波把极昼押进实验室,是要搞什么名堂。却反倒要把我拉过来,陪你一起听墙角?”
红蜘蛛一时语塞,半天也没想好怎么反驳,干脆转移了话题:“这审讯究竟是怎么审的,怎么还审到实验室里去了?”
击倒在内心对对方拙劣的转移话题手段翻了个白眼:“可能是威震天觉得肉体折磨不够带劲,就专门带着极昼来找震荡波了——依我看,搞科学的多多少少都是有一点芯理变态的,你看过《科学怪人》没……”
此时此刻,正在被评论为芯理变态的某独眼科学家,还在沉迷研究无法自拔当中。他的桌边,正是被强制下线,被绑倒台子上的极昼。
“所以,结果如何呢,震荡波?”
“刚刚深度解析完成。”震荡波目不转睛地盯着面前的仪器显示的结果,若有所思:“从极昼的火种上提取到的这种物质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只不过。”震荡波如实相报:“这种物质分析出来后的材质,与产生的反应,似乎和塞伯坦上的某件圣物有同工异曲之妙。”
威震天微微挑眉:“哪一件圣物?”
震荡波没有回答,而是走向一边的资料储存仪,在页面上划了几下,调出了一份年代久远的调查报告:“威震天大人,请过目。”
威震天走上前去,细致地将全文看了一遍:“……火种源的研究报告?”
“这是塞伯坦黄金时代中期的作品,作者是一个沉迷于研究生命之源的科学家,由于一些意外,他的研究半途而废,没能继续下去。但从他留下的记录看来,火种源有很多数据……竟然和从极昼火种中提取出的物质,是完全重合的。”
火种源。
这三个字铿锵有力,穿透了威震天的接收器,直捣他的中枢处理器,把威震天的认知搅得荡然无存。
他设想过很多种可能,唯独没有想到,居然会是全塞伯坦人的生命之源。
这怎么会?这怎么可能?
“综上所述。”震荡波平静叙述道:“极昼极有可能,与失去踪迹多年的火种源有某种关联。”
“……不,这不可能!”在听到超出自己认知的事情的时候,人的第一反应通常都是否认:“她怎么可能会和火种源有联系?”
“这是目前最符合逻辑的说法了,极昼超乎常人的生命力强度即证实了这一点。威震天大人,不管您是否相信,但这就是事实。”
见威震天仍保持着怀疑,震荡波提议:“若您实在想知晓其中缘由,或许,可以尝试借助顶尖的科技。
……
“你看啊,弗兰肯斯坦从坟墓中挖出尸体,造出无法控制的怪物……”击倒单手撑门,摆了个自认为很有型的造型:“这不是和震荡波用巨狰狞的尸骨再造出那些野兽,结果反让那只黑龙逃跑,非常相似吗?”
“对对对对对!”红蜘蛛狂点头:“你不知道那只黑龙有多麻烦!我就是因为被她偷袭,才会被汽车人押回去囚禁的!”
击倒刚想附和,门突然被打开,他突然没了重心支撑,就这么倒了下去,半个身子都栽在了震荡波的实验室里头。
“……”威震天无视摔在地上的军医。看向红蜘蛛开门见山:“你的变形齿轮移植手术完成了?”
“当然!”红蜘蛛可不想一回来就惹恼了威震天,赶紧接道:“我随时可以重回天空!”
“那就别在这里瞎晃悠,跟着追踪者大队一起找汽车人去!”
红蜘蛛灰头土脸地跑了。瞧着他狼狈的模样,威震天冷哼一声,转头看向刚爬起来,想假装什么事情都没发生的击倒:“击倒,你去帮我准备大脑皮层通灵驳接系统。”
击倒迷惑:“又是这个玩意?”
“击倒,你是自己现在就去,还是要我亲自押着你去?”
阿斯马丁顿一溜烟地跑了。
……
极昼从一片虚空中醒来,最后的记忆停留在了被押去实验室的路上,为了防止她反抗,威震天命人把她强制送下了线。
“作为这里的主人,看到客人来访,连声欢迎都不说吗?”
从背后突然响起的声音使极昼全身一颤。短暂的慌乱过后,极昼深深置换了一口气,转身面向威震天:“您是不是,有些阴魂不散了?”
“我可不这样觉得。”威震天大步上前,直入正题:“事到如今,你还想隐瞒你体内特殊的存在吗?”
极昼无奈地摇了摇头:“您这不是已经猜到了吗?还来问我做什么。”
“确实,但有些事,由当事人亲口宣布,不是更合适吗?”
“所以,你是希望我能亲口将自己的秘密全盘托出。”
“当然不是这样。”威震天说:“我自己看就可以了。”
他话刚落音,周围的场景瞬间开始变化,一个个熟悉的场景,相识的人在极昼眼前掠过。速度实在太快,极昼难以阻止。
不知过了多久,在某个特殊的节点,溯洄终于停了下来。威震天环顾着四周,观察起了环境:“这里是塞伯坦?还是在火种源之井边……不对,这怎么不像是战争时期的样子的?”
“有没有一种可能。”见事已至此,威震天下定决心要揭开她的秘密。再藏着掖着也没意义了,极昼干脆不再保留:“这是和平时期的塞伯坦?”
“和平时期?那个时候你还没出生呢!”
“我什么时候说这是战前的塞伯坦了?”
威震天深深皱起了眉,显然没明白她的意思。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白色的女机闯入了这段记忆中,穿过了正无声对峙着的威昼二机,走到了火种井边。
“那是……”
记忆中的虚影驻足在井边,凝视着深不见底的火种井,像是在回忆什么人一样。良久,她终于出了声——
“我希望自己可以重来一次。”
随即,火种井内便泛出了耀眼的白光,与威震天在极昼的火种仓内见过的光芒一模一样。
也正是这道光,照亮了井边女机的脸庞,也终于让威震天意识到,事情的复杂程度远远超乎了她的想象。
他看着那张与极昼一模一样,只是少了条伤疤的脸庞,回想起先前的种种蛛丝马迹,才恍然大悟。
威震天回过头,凝视着女机:“你是从未来回来的?”
“用通俗的说法。”极昼说:“叫做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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芜湖终于写到极昼在威总跟前掉马了!下章继续威昼对手戏!
关于小红的新变形齿轮是从哪里来的:一开始我想的是让老威薅某个杂兵的腰子移植给小红()最后还是决定别迫害杂兵了。正好塞拉斯在本文里复活用的是克隆体红的壳子,目前被囚禁着也用不着变形齿轮,就拿来给急需移植腰子的小红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