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黑暗逐渐退却,姜夜霖呼喊着惊醒过来。
他环视四周,发现自己躺在一间陌生的屋子里,衣服已经换回了男子的简约装束。他回想自己最后失去意识前,是在逃亡的马车内,正思索,就见一人推开了门,走进了屋里。
“公子,您醒了。”
来人是一位女子,头发编成单股辫子绑在脑后,身穿黑色短衫,脚踏黑靴,暗红色的腰带束得紧紧的,双腿修长笔直,腰臀挺拔,一身飒爽英姿。
姜夜霖慌忙起身:“这是哪里?你是谁?!”
女子恭敬回答道:“公子可唤我阿楠,这里是雪源与皇峨交汇处的一座小城。”
“梁葵呢?”姜夜霖翻身下床,他记得最后看到梁葵的画面,对方的状态实在有够狼狈。
“……”阿楠平静地望着姜夜霖,却一声不吭。
“为什么不回答?”姜夜霖急了,走近女子,俯视着她的脸追问。
“不知道。”阿楠面无表情地解释,“主人现在身在何处,我无法知晓,我的命令只是保护公子安全撤离京平。”
“你……”姜夜霖喃喃,随即反应过来,“你说我们在雪源是吗?”
女子轻轻点头回应。
姜夜霖想要提醒白玉文,庄内有墨长恭的内线,日后恐怕还会生变,可他不确定,白玉文还会不会相信自己……
像是鼓足了勇气,姜夜霖捏着衣角,在通灵阵里,念出了白玉文的通灵口诀,一遍一遍,像是祈祷的颂词……
一定要回应我啊……净玄师兄,一定要回应我!
“姜夜霖……”
白玉文熟悉的嗓音念出自己名字的刹那,姜夜霖感觉心口骤然紧缩,鼻尖发酸,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太好了……他还愿意听自己说……
“师兄!我此刻就在雪源!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情和你说!请你前来百丈口,我会在那里等你!”
姜夜霖说完这句,手心微微沁出汗水,他整颗心都悬起来,就怕白玉文冷漠拒绝他。
“师兄!无论你如今是否还信我!我都在百丈口等你!”姜夜霖又补了一句。他豁出去了,哪怕白玉文当真不信他,他也豁出去了!哪怕等到的,是追杀缉拿他的人,他也豁出去了!
“……好。”
白玉文的回复,让姜夜霖忍不住红了眼眶,他急促呼吸一口气,将泪意压了下去,随即转身对阿楠道:“多谢姑娘相救,姜某得走了。”
说罢,姜夜霖就要匆匆离开,却被阿楠退身一步,抬手拦下,“公子,您要去哪里?”
“我有要紧事,我不能待在这里!”姜夜霖无心解释,继续要绕过她离开,却再度被对方跟着移身,阻拦去路。
“公子,您昏迷了一天,灵犀会已将仙乐坊发生之事降责于您,并且已经发出号令,呼吁天下修士应当对您进行追杀抓捕。”阿楠平静解释,“公子,不管您要去哪里,请让我随您同去。”
姜夜霖料到墨长恭会这么做,恐怕庄毅也根本没有想要真的杀死自己,毕竟只有打着追捕罪人的名义,他们才能正大光明地摧毁白灵山庄,亦或者……
“遭了!”姜夜霖一拍脑门,“他们一定会借此由头对苏氏发起征剿令!”
“是的,灵犀会已经发出了紧急告示,称千羽罪人苏一宁之子,连同云隐阁上下窝藏凶煞,白灵山庄应自表立场明志,配合灵犀会,共同击杀……”阿楠顿了顿,目光扫了一眼姜夜霖,想也知道,他没说出口的名字,便是自己的。
姜夜霖快速在通灵阵里呼唤苏邪钦,对方很快就做出了回应。
“苏邪钦!你在哪!?你还好吗?”姜夜霖只觉得心跳加速,连同声音都开始发抖。
“刚从云隐阁出来。”
“墨长恭要借我为由头,对白灵山庄和云隐阁不利!”
“嗯,我知道了。”
“墨长恭或许还抓走了萧禾!梁葵也不知道是生是死……我们中了墨长恭的诡计……”
直到听到姜夜霖这句话后,对方才真正紧张起来,“你现在在哪里?”
“我不要紧!苏邪钦,你能不能去找找萧禾!?通灵阵里无法联络上他!”
“那你呢?”
“我没事!萧禾不能出事!松鹤距离平溪不远,你去找找萧禾,好吗?”
“好,我去找他。”
“多加小心!”姜夜霖说完就要切断阵法,却被对方开口叫住。
“以你的性格,你一定会去找白玉文劝他不要对云隐阁进行征剿,是吗?”
姜夜霖哑然,对方便继续开口。
“姜夜霖,你就是做不到不管不顾……可就是因为这样,你才是你。”
“苏邪钦……”
“萧禾,我一定找到,你一切小心。”
切断了通灵阵,姜夜霖按住胸口,小声默念了几遍苏邪钦的名字,随后接过阿楠递过来的斗笠戴好。
“你跟着我,会很危险。”姜夜霖放下斗笠的布帘,冲阿楠说道。
“公子,阿楠只负责完成任务,若情况危急,请不做任何犹豫,只管自身逃离即可。”阿楠淡淡回答。
“不行!”姜夜霖坚决道,“若是那样,你就不能同我一起去!”
“公子,阿楠只是……”
话没说完,就被姜夜霖硬生生打断,“我不管梁葵怎么交代你的,你既然要同我涉足危险,就是我的朋友,若当真遇上了危险,我绝不能弃你于不顾。”
阿楠那双波澜不惊的眸子里,闪烁了点点微光,却很快散去了。
不再多言,两人便共同出发前往百丈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