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黎紧随其后爬上岸,浑身也滴着水,却顾不得自己,只一叠声地问:“小姐,您没事吧?可呛着水了?有没有伤着哪里?”
他眼神里的关切不似作伪,动作也规矩,除了必要的搀扶,并无逾矩之处。
是婠拢紧湿透黏腻的衣襟,压下心头的惊悸与那丝莫名的异样,勉强维持着镇定:“没……没事。多谢你了。”
她目光扫过空旷的四周,心中疑窦再生。这池塘位置不算偏僻,但此刻正是午后歇晌时分,仆役多在各自岗位或房中休息,他怎会如此巧合地出现在这里?还恰好在她落水的瞬间?
第二桩怪事,则发生在几日后一个深夜。
是婠睡得正沉,忽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惊醒。那声音来自房间角落,细细碎碎,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啃咬木头。她睡眠本就浅,此刻被扰醒,心头一阵烦躁,摸索着点燃了床头的油灯。
昏黄的灯光亮起,驱散了一室黑暗。她揉着惺忪睡眼朝声响处望去——只见一只肥硕的老鼠,正蹲在她的妆奁台下,抱着不知从哪里拖来的一块干果,啃得正香!
“呀——!!”
是婠被吓得魂飞魄散,当即失声尖叫,整个人缩进床角,用锦被紧紧裹住自己,浑身汗毛倒竖。
几乎就在她尖叫声响起的下一秒——
“砰”的一声巨响,她房间那扇不算厚重的木门,竟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
“小姐!怎么了?!”
李黎的身影如同神兵天降,出现在门口,手里还拎着一根不知从哪儿顺手抄来的木棍,脸上满是紧张与警惕。
他目光迅速在房内一扫,立刻锁定了那只被巨响惊到、正欲逃窜的肥老鼠。说时迟那时快,他一个箭步上前,手中木棍精准地横扫过去!
“吱——!”一声凄厉的鼠叫,那肥硕的身影被扫飞出去,撞在墙上,抽搐两下,便不动了。
危机解除。
李黎这才松了口气,丢下木棍,转身看向仍缩在床角、脸色煞白、惊魂未定的是婠。他走上前几步,在离床榻尚有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放柔了声音,带着一种笨拙的安抚意味:
“小姐莫怕,莫怕,不过一只耗子,已经被俺打死了。”
他犹豫了一下,似乎想上前,又顾忌着礼数,最终只是站在原地,伸出双手,做了一个虚虚环抱的姿势,眼神里充满了真诚的担忧,“没事了,真的没事了,有俺在呢。”
是婠看着他被夜风吹得有些凌乱的头发,看着他因急促奔跑和刚才那番英勇举动而微微起伏的胸膛,再听着他这温言安慰,一时间,竟不知该气还是该笑。
落水,他恰好路过。房中进鼠,他恰好巡夜到附近?还恰好能破门而入?
这世上,哪有这么多恰到好处的巧合?
她拢着锦被,缓缓坐直身子,脸上的惊惧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了然。
她抬起眼,看向那个站在昏黄灯光下、努力扮演着“忠心护主憨厚杂役”的男人。
她既已看穿,便不会因此而产生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