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王为你种的,妹妹当真喜欢。只是这儿不够暖,不曾开花,很可惜。”
鸳鸯吓了一跳,手里一沓情书散落在地上。她赶忙站起身去捡,万一被吹飞了就看不完整林易对何立的情话了。赵瑗见她慌乱可爱,也笑笑蹲下帮鸳鸯收拾。捡信之余,二人手指误碰,接触之间赵瑗倒是乐的高兴,鸳鸯却在心里暗骂:“何立你人哪去了,娘子走了这么久,也不知道过来寻么?!”
“我和你说话,何立不会过来。”捡完起身,赵瑗将信递给鸳鸯,见鸳鸯低头站在一旁有些局促,他哼笑一声问道,“怎么妹妹如今知道我的身份,连看我一眼都不肯么?”
“琮哥哥…许久不见,你…殿下可好么?”鸳鸯接过信,塞进怀里。
“既是琮哥哥,就不是殿下。”赵瑗向后坐上随从刚抬过来的圈椅,又让他们给鸳鸯也搬来一个,椅子上面垫着狐狸毛软毯,温暖厚实。之后赵瑗挥挥手,让下人们都走远些,复又眼含笑意的看向鸳鸯,似乎在等她先开口。
“上次秋千墙外,是你么?”鸳鸯平了平心绪,她确实有很多问题要问。何立她自会去问,赵瑗她也要问,“哥哥来恭州做什么?”
“和我叙叙旧不好么,为何去关心这些男人该管的事?”
赵瑗又是那副腰背松而不垮的舒展姿态,他向后抵住椅背,漂亮的手指摸在椅子的扶手含笑看着鸳鸯。赵瑗额头宽朗,外眼角微向下延,眉高而鼻挺,小小一颗痣也点在鼻尖恰到好处的位置,如此贵气英俊鸳鸯竟从未发觉。他人坐在那儿,整个人被皇族特有的气质笼罩,绝非凡人能比。鸳鸯从前小,傻乎乎的看不出赵瑗的相貌堂堂,自然也看不出他看向自己时眼里藏的情。如今鸳鸯被这样的目光看的多了,自然能轻易分辨出来什么是深情什么是疼爱,但如今她心有所属,再深情的目光她也接的住。
“我不想当傻子。”
“何立护不住你,才叫你不想当傻子的么?”赵瑗摇头,哂笑问她。
鸳鸯听这几句的意思,又回想从前种种和赵瑗如今情态,大概猜出他心中所想。既有这样的心思,那就别怪我牵着你走了,“何立现在孤身一人,纵使他再聪明,也是无火可烧、无石可抛,若不是殿下相助,我早就死了。妹妹自然要多谢哥哥出手,只是我心中仍有疑问,所以才不得不问。”
“哦?”赵瑗来了兴趣,手肘拄在椅子扶手,拇指托腮食指轻轻敲在脸侧,“妹妹是在疑惑,他为何会将你孤身留在后面么?”
“是为了引暗处的人出手,他赌你会救我。”鸳鸯如何不知何立是为孙均才不得已扔下她的,如此说只是为了让赵瑗对何立多些轻蔑而少些敌意罢了。
“把你的命当作赌注,你也不怨他么?”
“自然是怨,所以才想问个明白。”鸳鸯知道,此时要将何立的位置放低,将赵瑗抬高,居高临下才肯说出“情敌”的不足,进而连带出鸳鸯想弄清楚的东西,“兰因姑娘的客人是你,林易背后的人也是你,只是他林易并不知道你与我早就相识,少防一步,才会输了这一局。而何立因为从前就深查过我,也就那时他还算有些能耐,才碰巧猜出你的身份。”
“妹妹聪明,想得明白我并不意外。”
“何立是什么时候知道林易背后的人是你的呢?”
“你荡秋千的时候。林易自己说的,为了让何立孙均信他,积极配合从而做实他的局。恰巧…我人就在恭州,顺路过来看看。不过,”赵瑗又向后靠进椅子里,微微有些赞许的神态,“何立确实不错。”
“哪里不错,干嘛不说?这么生硬的转折,戛然而止的一句话肯定有问题!”鸳鸯默默想着…突然灵光一闪她猜到了!
“韩章回去临安,不单单是接女儿?”
赵瑗挑眉,很是意外。他知道这小丫头自小就灵透,却也没想到她变得如此敏锐。跟了何立,人变漂亮,心思也更多了。
“何立是什么时候私下找你商量如此将计就计引出林易齐继忠和姚华的?他没…我进宅前的那个晚上他去找你了?”
赵瑗仍不说话,眼含笑意的看着鸳鸯,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那大宅里你是故意拦我?我和兰因能那么顺利的出来,也是安排好的?”鸳鸯眨眨眼,好奇问他。
“随我回临安吧。”这丫头如此聪慧,如此惹人怜爱,他很喜欢,他不能放过她。
这是他的第一次‘请求’。
“蛤?”鸳鸯被这突然一句问懵,瞪圆眼睛看着赵瑗。
如今鸳鸯被何立蒙了眼,人是瞎的,看不见柔情在赵瑗精致的脸上如水似雾般弥散开来时那动人的模样儿,看不见一个郡王放下身段对她提出请求的卑微样子,看不见公子如玉、举世无双。这傻丫头此时只觉赵瑗说话前言不搭后语,毫无逻辑,皇宫里的人都这么聊天么?
赵瑗向前探身拉近了自己和鸳鸯的距离,他的手肘支在腿上,漂亮的手指交叉在一起,垂眉注视着鸳鸯的双眼继续追问道:“你可愿意么?”
这是第二次。
鸳鸯看着他鼻尖儿的痣有些走神,这真的是当初穿着粗布衣服带着自己去河里抓鲤鱼、地里挖番薯,树上掏鸟窝的琮哥哥么?他…他怎么…怎么…生的这样白净?以前…以前…挺黑的啊……
“我在临安府宅里种满了你喜欢的茉莉,单瓣儿的、双瓣儿的、虎头的、鸳鸯的。和我走罢,一世心安,只有我才能给你。”
第三次。
“我…没和你说过我想要什么一世心安罢…”
“傻丫头,我十三岁就认识你了,八年了,你喜欢什么想要什么我又怎会不知呢?”赵瑗看着鸳鸯,他在努力,很努力。需要他解释一些事情才能让她转性跟自己走么?难道…要他认错道歉么?“去年年初,我受命离开临安办事,再回来你就不见了。怪只怪我太自负,早把你当作是我的人,没想到你会被其他人带走。早知如此我会一直派人跟着你…”
第四次…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期。可他真的喜欢她,从小就喜欢她;他也真的想要她,从他第一次尝过那滋味后就只想要她。
“那个…”鸳鸯被他这么直接的表白弄的有些不好意思,微微红了脸,不敢看他,“琮哥哥,缘分天定,阴差阳错流转不停,你…不必为难自己…”
“我从前一直觉得你还小,不想这么快把你拘在身边,本想让你再自在几年的…”
够了…赵瑗,够了。女人,他一向不会强求,他是郡王,如今朝堂之内,他还有太多更重要的事要了。自己已经放低姿态四次留她,而她这仅此一次的拒绝他绝不想听第二遍,“你我,果真有缘无份。”
赵瑗有些垮累的向后靠了,他闭着眼摇了摇头,疏朗的眉毛拧在一起,有些苦楚的颜色抹在他冠玉般精致白皙的五官之间,让人心疼。但是很快,赵瑗调整了自己的神态,重新恢复平静淡然的样子。他起身慢慢走向鸳鸯,鸳鸯不知他要干什么,有些紧张的向后深陷进毛毯里。
赵瑗走过来,用他纤长的手指抬起鸳鸯的下颌,他要好好看看这个让自己年少心动的姑娘。果真,只两年时间不见就出落的这么漂亮,竟还带着些矛盾的嫩熟感让人渴望。几根不听话的发丝在鸳鸯脸上扫过,她想躲开赵瑗的手,去拨开那几缕讨厌的头发,却不曾想被他抢先。
赵瑗先一步松开抬着鸳鸯下颌的手,替她撩开那些衬的美人妩媚柔婉的寥寥青丝,手指划过姑娘白腻透粉的脸颊时,他感觉自己的心裂开了一个贯穿上下的缝隙。那种感觉很致命,是男人的不甘心。
“本王不会忘了你,丫头,”赵瑗俯身在鸳鸯耳边轻轻说道,“本王是郡王,将来必会登上皇位。到那个时候,我想要的,谁都不能阻拦。”
鸳鸯想要反驳,赵瑗却没给她机会,说完最后一个字他转身离开了。他不想听她的回答,他也不会再给她拒绝的机会。
鸳鸯从赵瑗的背影里,看到了大宋皇子的风采。甚至还看到,那种只属于帝王的孤独。
鸳鸯发了会儿呆,毕竟刚刚对她表白的是堂堂郡王,她且得稳一稳心神。过了许久鸳鸯才站起来,理了理裙子准备走,天色暗了,得换个地方看情书。刚拿起脚要走,却看见何立从假山石后绕出来。鸳鸯自觉好笑,这么大人了,还玩儿偷听。
“他让你在这儿吹风你就吹?自己不会走?”
“何某也很想听一听娘子的心思,顺便而已。”何立又背着手,踱步向鸳鸯这边走来。
鸳鸯学他也把手背在身后,站在原地歪头瞧他,“你就不怕,我早就猜出你躲在后面,故意说给你听?”
“怕啊,怎么不怕。”何立走到鸳鸯面前,手仍背着只把脸凑向鸳鸯,“人都走了,娘子还看着人家背影发呆,何某当真害怕你会后悔要抛下何某随他而去。”
鸳鸯迎上何立的脸,“那如今我没追,大人可满意了?”
“满意,十分满意。娘子那招儿欲擒故纵、摆高踩低也当真聪明,”彼此靠近,两人的鼻尖似碰非碰的一下下接触,何立的目光也在鸳鸯的眼睛和嘴唇之间贪婪的游走,喉结滚动是他为稳住心神做的最后努力。他的小丫头刚可是为了他拒绝了普安郡王,这个郡王可不是一般的郡王。赵瑗,是太祖赵匡胤的后代,杀伐果断英明睿智是他血液里的特质,人如润玉,年轻俊朗,他是宋高宗赵构唯一的养子,是最有可能登基帝位承袭大统的郡王。这丫头,心被猪油糊了么……
鸳鸯挑逗的发丝扫过何立的眉心,姑娘身上特有的体香也若有若无的勾起他心底忍耐许久的欲望。
“他当真爱你,连何某碰过身的人都不放过。”
鸳鸯知是何立逗她,妩媚一笑回敬道:“妾被大人调教的好,也许他…想吃些现成的?”
“何某自己还没吃够,”何立仍就背手,手里的扇骨却被他攥的吱响,他吹在鸳鸯红透了的耳垂,做最后的攻击,“怎舍得让给别人?”
鸳鸯被何立撩的脸色绯红,害羞不敢直视他起火的眼神,可又控制不住想烧死其中的冲动,目光躲闪之时,她那咬着嘴唇又睫毛忽扇的可怜样子,愈发勾的人发狂。
何立用扇尖儿划上鸳鸯的背,这突然的触碰让鸳鸯轻哼了出来,这一哼可谓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何立护住鸳鸯的头,转身将她推在假山石壁上,终于被他逮住,人已无处可逃。
亲近相贴之时,何立感觉到姑娘本该绵软的胸前竟隔着什么东西,让他好一阵心焦。
“这是什么?”
“嗯?”鸳鸯被他吻的懵,突然的松口让她下意识的探头去找何立的嘴唇。
“胸前藏了什么?”何立不等她回答,手指伸进鸳鸯衣襟,一下夹出林易的信。“娘子确定,你我之间要隔着这东西?”
鸳鸯稍醒了过来,抢过信扔在地上用脚踩住,又挺胸挤上何立,腰腹也同时用力抵住他下面,“这样行了么?”
何立身体一紧,吐出一口粗气,甩手扔掉扇子,两手分别抓住鸳鸯双手十指交叉,向上微举过姑娘头顶压在石壁上,声音克制蛊惑低沉迷离,
“小丫头,你办法可真多啊…”
“大人…”
“嗯?丫头…我…现在…没什么心思听你说话…”
“只一句…茉莉…莫离,此生…只你…”
——————————————————
照例给大家看我心里的普安郡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