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渡舟

距离高考三个月。

周璟越来越忙，以至于几次冷落了臻禾，不过臻禾也能理解，周父对她一向严格十分，临近高考肯定是不会让她再好过了。

“你会生我气吗？”周璟好不容易摸到手机，第一时间就是翻开通讯录打电话给臻禾。

“我为什么会生你气？”臻禾听她小声谨慎的说，就懂了她是偷偷打电话给她的：“快些说，要不然伯伯又要生气揍你了。”

“我……太忙了，怕你生气，然后……”

“不会，我理解你。”臻禾直接打断她，依旧简短的回答，安抚那头过剩的想象力。

周璟那头隐隐约约有个声音催促她，臻禾暗自叹气：“乖，还有三个月，我那么爱你怎么可能生你的气？”说完她不等周璟回答就主动挂断了电话。

门外传来越来越近的脚步最后停在她房门前，臻禾刚放下手机就听到了敲门声和臻清的声音：“打完了吗？”

臻禾起身三两步走过去打开门，门后是臻清板着的一张脸，严峻许多。她不明所以，却感觉是什么要紧的事，本来想调侃他臭脸的话活生生咽了回去：“嗯，怎么了？”

他沉默无声，只是拉着臻禾回了房间，回身关上门才接着道：“今天早上，爸爸来电话了。”

对爸妈的印象臻禾已经淡了很多，平时直接忽略，别人也不和她提他们的事，但现在也不过节，不过生日，突然来电肯定是有事了。

还是关于她的事。

臻清把冲泡好的咖啡放到臻禾跟前，在她对面的椅子坐下，一副欲言又止，寻找措辞的样子，臻禾等他下文的片刻往黑咖啡里加了几块方糖，正用勺子搅着，那头终于传来声音，却低沉得可怕。

“我前段时间有没有和你说过爸妈的打算？”他问道，臻禾往前想了想，确实有这回事便点头道：“嗯，考虑全家移民的事。”

前段时间听到这信息时，臻禾就不怎么赞同，毕竟移民是一件大事，还得考虑考虑，其次……

周璟还在这，她还没有大学毕业。

周父是不会让她出国留学的，她家的势力都在国内。

“爸爸说要你过去，你在那边的学校已经置办好了，今天晚上就走，不会再回国了。”

臻禾搅咖啡的手顿时停住。

“什么……？” 她抬起头看向臻清，他只是皱着眉，什么都没说。

“小禾，今晚七点的航班，收拾东西吧。”他想走，只是刚站起来臻禾就快速抓住他的手，臻清刚起来又被按回了椅子上，“哥！你打电话跟爸说我不去！”

他无动于衷。

“……我自己和他说。”臻禾快步走到床边拿起手机，拨通了电话。

那头好像一直在等待似的，没过一秒就接通了，从听筒里她听见了父亲的声音，却让她感到陌生：“小禾？什么事？”

明知故问。

“我不想出国。”臻禾不跟他客套，直接揭白，父亲却也直接拒绝了她的要求：“不行。”

“……为什么。”她难得在这时候冷静。

“不为什么，你妈想你了，我也想。”这么牵强的理由，就掩盖过去了她的问题，臻禾忍不住冷笑：“想我？那为什么不直接回来看我？”

她开了免提，臻清也能听见，臻禾直直看着自己的哥哥。

臻清偏过了脸，不与她对视。

“臻禾！别废话，明天我必须见到你。就这样，挂了。”

“好，不废话，我不出国就是不出国！你怎么说我也不会答应。”

她控制不了情绪，朝电话那头决绝道，这一句使电话没有挂断，有着沙沙的流电声，响彻安静的房间。

“谈恋爱了，就要为了她和父母吵架吗？臻禾。”

臻禾一愣，“是周璟，对吧？”原来她也有如此慌张的时候，冷汗浸湿了手心，差点没抓紧手机：“……然后呢？”

“一年前周家就已经出现资金周转的问题，想搞垮他们绰绰有余啊小禾。”

资金周转……

周璟从来没有和她说过。“你已经十八岁了，要谈恋爱，谈什么人，什么性别，爸妈都尊重你，不会多插手这些事情。但是你非要和爸妈反着来，我们就要管管你了。”

臻禾只觉得晕乎乎的，感觉耳鸣了……算了，还是聋了吧。她好一顿时间没说话，也没看臻清，只是低着头沉默不语。

臻清有些怕她出事，毕竟是亲妹妹，说不心疼都是假的。

“那我有一个条件。”半响过后，父亲终于等来了她的下文，“什么？”

“你不是说周家出现了资金周转的问题吗？你帮助周家，直到他们恢复，我就出国。”臻禾冷冷道，面无表情。

臻清一直看着她，没再靠近。

轮到那头沉默了半响，这个一心想做商业巨头独美的男人居然答应了她的要求：“好。”

条件提了，他也答应了。

臻禾已经没有再和他谈留下的余地了，只能最后问了关于臻清的问题：“那哥哥呢？他不走吗？”

“等他上完大学，就过来。”

电话挂断，臻禾漠然地回到位置上，把那杯冷掉的咖啡喝掉，脑子已经想不了更多的事情，早知道方才就应该和周璟多聊一会。

毕竟在国外要联系她，少不了麻烦。

“要不要我帮你告诉她？”臻清冷不丁出声，替她着想道。臻禾思索了会后向他点点头，交代了一句：“你等我走了再告诉她……”

臻清知道她还没有说完，静静听着，“别告诉她我不回来了，不要影响她。”

说完她低下眼，不自觉看向床头柜上不会枯败的假玉兰，依然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先骗骗她。”

臻清点点头：“那要不要告诉白羽朗他们？”刚才太突然，她只想到了周璟，差点“见色忘友”，把咖啡喝干净后接着道：“什么时候告诉周璟，就顺便告诉他们吧。”

什么都置办周全了，臻禾一看手机屏幕，已经四点了。

最后一顿饭只有他们兄妹两，没叫臻清的朋友，连佣人都没有叫，两人就着厨房柜里差点发霉的泡面吃了顿“最后的晚餐”，就像父母走后刚开始的那几个日夜，活像两个相依为命的苦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