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丛生,白骨遍地的荒渊里,一个遍体鳞伤的少年背上背着纯白无暇的少女。
滴答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闻灯的脑海里一片混沌。
闻灯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眼前看到的景象并非是荒渊之下该有的场景,反而倒像是荒芜许多年的战场,到处遍布着密密麻麻恐怖森寒的怪物。
这些密密麻麻恐怖森寒的怪物,勾起少女遥远的记忆。
还在闻灯小时候,爹爹给她讲过一个故事。
兆悠真人“上古时,还没有什么厉害的妖魔,妖还不是现在的模样,世间只有精怪,它们分为四类,魑魅魍魉。”
兆悠真人“精怪们密密麻麻,法力虽然不高,可它们却带着浓重的煞气。”
兆悠真人“它们生存在阴暗之地,却因三界所不容。”
兆悠真人“神生来与天同寿,精怪们却不同,它们吸食污浊之气,佝偻在荒渊被抛弃的地方,因为饥饿,它们连自己的同族都吃掉。”
兆悠真人“很快,它们发现吃下其他的精怪,融合力量后能让自身变强大,后来精怪们越来越少,最后融合出一只很厉害的上古妖王。”
这就是上古大妖的来源,它们与其他妖魔不同。
它们与后来修行化形的妖魔不同,在最艰苦的时代诞生,这样生成的上古妖王,甚至有着弑神的本领。
当他讲到这一段时,看到小女孩瞪大眼睛,紧张的模样,兆悠真人顿了顿,温柔地拍拍闻灯的头发。
兆悠真人“别害怕。”
兆悠真人“上古神灵消逝以后,魑魅魍魉的生成的妖王也一并消散了。”
就在此刻,兆悠真人在童年时期给闻灯幻化出来的东西,竟与眼前的这些场面重合。
可是,怎么会变成这样呢,闻灯百思不得其解。
爹爹很早就说过,世间早已再无魑魅魍魉,她和澹台烬怎么会跌到这样的地方,这些张着血盆大口的东西是魍吗。
上古的魍极为凶恶,斩不尽,杀不绝。
倘若它们就像爹爹所说那样,最后会被吞噬融合成大妖,那他们此刻的处境便很危险。
朦胧地思考着问题,闻灯觉察到正有人背着她在往前走,少年的脊背宽阔温热,他温热的后背紧紧贴着她的前胸。
闻灯“澹台烬…”
少年的脊背宽阔温热,她知道是澹台烬。
滴答水声不停,少年的气息近在咫尺,像是干净的松柏。
沧九旻“嗯,我在。”
沧九旻“不用担心。”
沧九旻“我一定会带你走出荒渊。”
闻灯“……”
闻灯睫毛颤了颤,不知道这一刻自己想了些什么。
她的神识迷糊,没有一点力气,恍如处在一片迷雾之中,而在这片迷雾之中澹台烬是少女唯一的依靠。
一些精怪向他们伸出爪牙,眼前昏暗,如同落日的余光,澹台烬咬牙唤出南枝剑,他为少女抵挡住周围的精怪,硝烟四起,入眼是一片荒芜。
澹台烬背着少女,他们不知走多久,终于停了下来。
他意识到这个鬼地方找不到出路。
走了许久,依旧没有尽头,四处皆是硝烟和丑陋的妖。
澹台烬指尖的血滴在妖魍上,精怪化作一片飞灰,地上横生的荆棘枯死,试图从地底钻出的藤蔓此时也安静下来。
他把闻灯从背上放下,与少女一同坐在骷髅横生处。
精怪们凄切地叫吼着,目光贪婪地再次向他们伸出爪牙,澹台烬并没有看它们,漆黑的瞳直盯着眼前昏睡的少女。
眉间的一点朱砂娇艳如火,发间蓝色缎带,荒渊的魍地,最明艳的颜色尽数都在少女身上。
一只冰冷的手抚上她的脸颊,澹台烬的语调似乎带着笑,喑哑晦涩。
沧九旻“萧容…”
他缓缓地,小心翼翼地把少女拥入自己的怀抱。
沧九旻“萧容…”
沧九旻“其实,我真的恨透你…”
原来已经都有五百年了啊。
她永远都不会知道,这五百年对澹台烬有多漫长。
他会向神祈祷,只要她出现,他会加倍对她好,到后来,他会在永远看不到尽头的鬼哭河沉浮,他开始向邪灵乞怜,只要萧容能回来,他什么都愿意做。
可是一个注定天煞孤星的魔胎,邪魔鬼怪尚且不怜悯他,何况是神呢。
迟来的情丝,日日夜夜痛苦地折磨着他。
他无数次地想,若没有利用傀儡术控制萧容去刺杀萧凛,他们的结局会不会不一样,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澹台烬本以为自己会拉着她一同坠入地狱,当近在咫尺,再次看见少女安静姣好的脸庞,他的胸腔里竟只剩下酸楚。
地底里再次伸出一只枯瘦狰狞的手,直朝着闻灯抓过来,澹台烬一言不发,面色阴沉,他死死地握住那只手,精怪沾到他的鲜血,惨叫着消失得无影无踪。
更多的精怪在暗中窥视着他们,等着将他们吞吃入腹。
魔修与化成人形的妖怪倒一地,呻吟痛呼。
谛冕俯视着它们,他缓缓地走近一个受伤的魔修,周身魔气弥漫,压迫感使魔修跪地不住地行礼。
魔修“求魍之主饶命…”
魔修“我等只是奉姒婴之命,前来困住你,她如今是这荒渊中妖魔的首领,我们不敢不从…”
谛冕垂眼看着他,语气淡淡。
谛冕“起来吧。”
魔修愣了愣,似乎没想到就这样捡回一条命。
魔修“多谢魍之主的宽宏大量。”
魔修“多谢!”
谛冕的视线扫过倒地的妖魔,眸里藏着看不懂的情绪。
谛冕“你们并非是任人差遣的奴仆,姒婴与惊灭也并非你们真正的首领。”
谛冕“他们,也不配做你们的首领。”
众妖魔听了,面面相觑,不敢应声。
谛冕负手转身,声音掀不起一丝波澜。
谛冕“你们都走吧。”
谛冕“曾为同袍,我不愿杀你们。”
魔修“魍之主,您…”
魔修的神色动容,它张张口,到底还是不敢多说些什么,只得向他深深地行了个礼,一瘸一拐地离去。
众妖亦纷纷向谛冕行礼,彼此搀扶着彼此离去。
谛冕的眉头紧锁着,他抬眸望向周围。
谛冕“宴泽…”
谛冕“老夫只能帮你到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