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月是天生的瞎子。
此刻,她的手掌被苏昌河施力捧起来,放在青年扑闪的眼睫上。
苏昌河.你不要怕我…
他的嗓音缓缓流淌在无言的空气中,温柔似水般。盲女只能将全身上下所有的注意力放在被苏昌河按揉的掌心皮肉上,还有他眨眼时扫过指腹时淡淡的瘙痒。
烬月.阿常,你有温度。
苏昌河.但鬼也会有温度的,你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
他并未否认女子平静的出声。
苏昌河.我告诉过你,这里有一片江湖,江湖里各种各样的江湖客。
苏昌河.有些人穷极一生都是江湖里的鬼魅。
烬月.你也是江湖客吗?
烬月的手挣开苏昌河的桎梏,游移至青年的耳骨上抚摸。
苏昌河.我是…
烬月.那我们本就要相忘于江湖,你又为何今夜回来。
苏昌河.阿月,我忘了回家的路。
苏昌河.阿月,我只是现在才想起来回城南的路,我还是想再见你一面。
青年手指暗自捏紧,骨骼发出脆响。
烬月.阿常,我们不是一路人。
烬月.你一直知道因为眼盲,我缩居在偏僻小城内得过且过,我不涉朝廷,不碰江湖。
烬月.我只求安稳度过此生。
烬月硬生生吞下原本声嘶力竭的质问。
为何要假死脱身,留她一人。
为何明知今夜是她成亲夜,却偏执的来见她。
苏昌河.我明白,阿月。我不会打扰你和孩子。
烬月.那你现在就走吧。
烬月.见也见过,说也说了。
冰凉的指尖顺着耳骨往下滑动,又贴在青年湿润的脸庞。烬月手指一顿,竟才察觉出他在哭。
他哭得无声无息,好似刮过一场飘渺的雾气。
夜色尚浅,清冷的月亮慷慨的散发自己的光芒。月光如积水通明般照亮苏昌河的未语泪先流。
他鲜少流泪,对于他这样名声难听的暗河杀手来说,哭泣甚至可以称得上人生难得。
苏昌河以为,这世上不会再有人拥有令他甘愿流泪的权利。
烬月.阿常,不哭。
就借着月光,苏昌河眼睑微动,嘴唇张开,竟不敢再道声别离。
烬月.山高路远,你多保重。
苏昌河.我不想,我后悔了阿月…
颤颤巍巍的泣意从颤抖的言语里撑开,苏昌河趴在盲女膝头,犹如稚童寻求庇佑般不肯撒手。
苏昌河.可我没有办法,等以后我可以光明正大的行走江湖时,我就来见你。
往事流转千百遍,他被回忆裹挟住,又无能为力。
烬月.我等你与我再重逢。
夫妻一场,故人又别。
暗河是个烬月听都没听过的地方,是苏昌河的囚禁地。
苏昌河.下次,你叫我昌河。
苏昌河.苏昌河,昌盛之昌,河流之河。
烬月.我记住了,昌河。
她缓慢的眨了两下眼睛,噗嗤笑起来,漂亮得像支明艳桃花。
烬月.走吧,去走你的路。
女子温柔而坚定的催促着,眼底的不舍与悲伤被青年一览无余。
烬月.我也有我要等待的夫君。
别回头,别停留,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