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阳宗-大殿外
大殿被大红色的婚典装饰着,却一片死寂,空无一人。
希声:今日这是怎么了,气氛好像不太对。
温如玉:是啊,一直未见衡阳宗的人,按理说他们嫁女,总该派人出来接待宾客吧。
忽然,众人分开一条道路,岑浩然面色阴沉,走了进来。
流徽:(略显惊讶)岑掌门,你也来了?
岑浩然(嘲讽)如此大喜的日子,竟令仙门各派齐聚庆祝,岑某岂能不来?
流徵仔细看了看跟随在岑浩然身后走进来的牵机门门主、药王谷谷主等人,心觉不妙,她不动声色。
岑浩然故作不悦。
岑浩然他们衡阳宗还有没有活人在?我等远道而来,竟无人接待。衢玄子是怎么教的,礼数竟崩坏到了这般田地
众人迈步走进大殿。
衡阳宗-大殿
衡阳宗大殿内,公冶寂无浑身缟素,与姚薇、齐越等人站在一起。众人见状,惊讶不已。
公冶寂无立在殿内上首,他心中早已痛苦难当,却仍咬牙站得笔直。宾客们面面相觑。
公冶寂无诸位前来观礼,在下先行谢过。不过,今日不会举办婚礼了。昨夜我派掌门衢真人……遭奸邪所害,不幸身故,掌门之女初暖暖与魍之主谛冕也重伤昏迷
宾客们顿时大惊,岑浩然愕然之后,嘴角出现一抹嘲讽的笑容。
岑浩然那可真是不幸
兄贵阁阁主:是何等奸邪,竟能杀害衢掌门,叫谛冕重伤!?
公冶寂无……是沧九旻。他趁着掌门与谛冕为暖暖师妹开阵,以斩天剑偷袭,致使他们一死一伤。沧九旻他……趁机夺取了暖暖师妹体内封存的邪骨
岑浩然什么?当初就是衡阳宗保下了魔胎的性命,衢玄子亲口对众仙门承诺邪骨已毁,如今又说邪骨就在玥影仙子那里,却被夺走了,所以,你们一直在瞒骗众仙门?
宾客们面面相觑。公冶寂无无奈的垂下眼睛。
公冶寂无岑掌门,邪骨为何会在暖暖师妹身上,我亦不知。具体情形,恐怕还需待暖暖师妹醒来,方能说得清楚
岑浩然好一个玥影仙子,她当日在降魔峰如此维护魔胎,怕不是已为妖魔所迷了心容,背叛仙门了吧?沧九寻被软禁在衡阳宗,他私藏斩天剑,衢玄子岂能不知?莫不是舍不得魔剑,才干脆将沧九旻招作女婿,想来个人剑两全?真是好算盘!
公冶寂无住口!……(压抑怒火)岑掌门请慎言,不可侮辱先师
岑浩然自知在公理上已占据上风,心中快慰,一声冷笑。
兄贵阁阁主:那眼下沧九旻在何处?
公冶寂无已不见踪迹了
兄贵阁阁主:竟被他畏罪潜逃了,沧九旻既是魔胎,此番又得邪骨,大事不妙!
流徵:那沧九旻所作所为,你是如何得知?
公冶寂无魍之主虽被沧九旻的斩天剑刺穿,却还未全然昏迷,将目睹的一切告知了我们
流徵:如此一来,衢掌门遇刺一事,唯一目睹的便是谛冕,但他所言恐怕不可尽信啊。
流徵犹豫了一下。
流徵:衢掌门与玥影仙子究竟被谁所害,恐怕还有待查证。
岑浩然(冷笑)无论是沧九旻还是谛冕,不都是衢掌门引狼入室,自食其果吗?
公冶寂无疲惫地摇摇头。
公冶寂无不会是谛冕……因为,他是暖暖的亲生父亲
众人哗然。
岑浩然怨毒的眼神中露出痛快的神色,他望向众人,抬了抬手。嘈杂声顿时低了。
岑浩然可真是精彩绝伦!这长泽山玥影仙子竟然是妖王之女,衡阳宗可将仙门上下瞒骗的团团转!衢玄子替这妖孽父女期满这么久,可有把我们当做共抗魔祸的盟友?好一个第一仙尊!如今他被自己女婿背叛身死,连邪骨也丢失了,贵派竟连个能当家作主的人也没有?
公冶寂无神色凛然,上前一步。
公冶寂无岑掌门,我如今暂代堂门一职,全权处理派中事务,各位有事,尽可与我商议。在下会尽己所能,寻回邪骨,亦会保护门派弟子,绝不让堂门的悲剧重演
岑浩然(冷笑)黄口小儿,竟想与我等平辈论交?我看如今大乱在即,还是将你们衡阳宗交由别派打理,免得再出几个妖魔,为祸仙门
岑浩然这话已是图穷匕见,公冶寂无登时怒气勃发,他努力克制住自己。
公冶寂无恩师蒙难,寂无心中痛苦万分,更知事关魔神与邪骨,绝非我一门一派之劫,实乃仙门苍生之危,此事重大,岑掌门就算心中有怨,也不必借题发挥
药王谷谷主:公冶贤侄,衢掌门为奸邪所害,我们无不遗憾哀悼,但恕我直言,岑掌门所言亦是事实啊。
岑浩然衡阳宗和逍遥宗,隐瞒邪骨下落在先,又为了一己私情姑息包庇妖魔,才造成了这样的局面,这一切都是你们的报应,若邪骨当真被魔胎夺取,魔神复生,你们还有何脸面忝列仙门之首?
众人议论纷纷。
公冶寂无耳中嗡嗡作响,痛苦阖眸。
荒渊-偏殿
姒婴向妺女,展示监牢的画面。
澹台烬还在昏迷。
姒婴姐姐,这便是我们寻到的魔胎。此人身负磨骨降生,有他在,魔神再临。同悲道开启,都指日可待了。姐姐,我就快要做到了,尊上终于要回来了
妺女盯着澹台烬的脸,不说话,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姒婴姐姐,怎么了?你不为我高兴吗?
妺女冷冷盯着澹台烬的脸。
妺女我认得他
姒婴惊讶。
妺女此人阴险狠毒,又诡计多端,你千万不可信他。我在人间历劫时,吃足了他的苦头。不过,他如今为何穿着仙门的衣裳?
姒婴他是逍遥宗的弟子,名叫沧九旻
妺女冷笑,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妺女逍遥宗弟子?
姒婴姐姐,你与他有旧仇,那……你要见他吗?
妺女不,我不想见他。我看见他那张可恶的脸,心中只会生出仇怨。(低声)若不是他,萧凛根本不会死……
姒婴姐姐,他是魔胎,只有靠他,我们才能……
妺女微微一笑,收敛起表情。
妺女(打断)放心吧,他毕竟是魔神复生的躯壳,我不会影响你们的计划,不仅如此,我还要帮你们
姒婴放心地笑了。
妺女又看了看画面中的澹台烬。
妺女你方才说,他不愿接受魔神的意志?我有个法子,可以帮你断了他的退路
衡阳宗-山门
一道紫衣身影出现,正是惊灭,警戒的弟子们突然睁大了眼。
弟子:来者何人?
惊灭挥手,瞬间将守门的弟子们扫阔一地,弟子们挣扎爬起,列阵以对。
惊灭走上前,魔气随之压下,弟子们顿时四肢僵硬无法动弹。惊灭又闻又摸。
惊灭肉还挺嫩的,可惜了,今日没有闲暇饮食
惊灭掏出一块发亮的石头。
衡阳宗-大殿
大殿内气氛凝重,一名衡阳宗弟子神态木然,脸色灰败,手捧一块石头,僵硬地走入殿中。
公冶寂无皱眉。
公冶寂无何事?
弟子露出一个僵硬诡异的笑容。
衡阳宗弟子:我代魔神左右护法,来此送上贺礼。
众人愕然,大殿中一阵惊慌。
流徵定睛望去。
流徵:这弟子被邪术摄了魂魄。
岑浩然眯眼看着他手中的石头。
岑浩然是投影石
公冶寂无想要阻拦,却已经来不及了。
公冶寂无小心!
岑浩然伸手将石头拿起。那弟子顿时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药王谷的弟子立刻上前试了试鼻息,摇头。
药王谷弟子:他身躯之中元神,早已死了。
岑浩然抬了抬眉毛,对这弟子的死不以为意。
岑浩然原来是早已死了啊
公冶寂无悲愤难抑,上前为那弟子合上双眼。
公冶寂无来人,先将他送去偏殿,来日好生安葬
几个衡阳宗弟子将那气绝的弟子抬走了。
岑浩然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石头上,他对着石头注入灵力,投影时亮起,一幅画面在空中浮现。
【画面】
惊灭对着镜头诡笑,露出尖锐的牙齿。
惊灭多谢衡阳宗替我们保下了魔胎一命。如今沧九旻已回归荒渊,与你们仙门再无瓜葛,魔神复生指日可待
画面一转,画中人变成了澹台烬。只见他缓步走向魔宫大门,伸出手,大门应声而开。
澹台烬缓缓走了进去。
【画面结束】
公冶寂无僵在原地,殿内顿时炸了锅。
流徵:那是……魔域?神魔大战之后,魔域被宙神初凰压入荒渊最深处,除了魔神,没有人可以重启魔域。
V.0:沧九旻果然不可信,衡阳宗太可笑了,竟然还想把掌门女儿嫁给魔胎。
V.O:衢玄子姑息养奸,就算是死了,也难赎罪!
V.0:我看他师父兆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那老家伙人呢?
齐越:你们胡说什么呢?
姚薇拉住他,无奈摇了摇头,又看向公冶寂无。
公冶寂无站在群情激愤的众人面前,只觉肩头有万钧之重。见此画面,众人惊慌,连流徵也不禁动摇,她看向公冶寂无。
流徵:公冶仙君,事已至此,看来谛冕说得的确不错,杀人者,正是沧九旻。衡阳宗若还不出手,只怕这巍巍长泽,数千年清誉,就要万劫不复了。
公冶寂无咬牙抬眸,上前一步,冷声说道。
公冶寂无诸位,既然惊灭说的是魔神复生指日可待,可见沧九旻尚未吸收邪骨。衡阳宗愿身先士卒,带领众仙门,倾尽一切,不惜代价诛灭沧九旻,挽回局面
岑浩然继续怨毒地讽刺着。
岑浩然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觅儿死时,我便要求你们诛杀沧九旻,是你们不顾我的丧子之痛,甚至还要与那魔胎结亲。如今大难临头,皆因你们衡阳宗逍遥宗所致,你们还有什么脸面夸下海口,说什么要带领众仙门?
公冶寂无闭了闭眼,撩起袍子突然单膝跪地。
公冶寂无这次一切后果,的确由衡阳宗而起。公冶寂无在此向各位谢罪。但我发誓,只要我公冶寂无还活着一日,一定会竭力挽回--
岑浩然(打断)挽回?若丢失了邪骨也能挽回,这万年来我等就不必惊受怕了。要我说,衡阳宗既然能容得下沧九旻和谛冕,说不定已被他们教唆出了不少魔修,藏着不知道多少包藏祸心的魔界眼线。依我之见,各派应当分出人手,将衡阳宗上下牢牢看管起来,与其夸口挽回,你们衡阳宗还是老老实实闭门思过,或者干脆散伙闭派,才算为仙门做了件大好事
岑浩然仰天大笑。公冶寂无只觉屈辱痛苦至极,他低垂着头,紧紧攥着拳头。
药王谷谷主:岑掌门所言甚是,衡阳宗实乃害群之马。药王谷愿听赤霄宗调遣。
牵机门门主:牵机门亦是如此。
众多门派掌门面面相觑,只有沉默。
岑浩然垂眸,像在心中默默告慰自己的儿子,半晌,他抬起头。
岑浩然衡阳宗与逍遥宗惹来的弥天大祸,如今大敌当前,仙门不可群龙无首,眼下也只得由我赤霄宗代劳了,诸位意下如何?
流徵:岑掌门说了这么多,有一句倒是真的。如今大难临头,的确需要有人带领众仙门,团结一致,才有可能争取一线生机。
岑浩然那么,诸位掌门,尽快回派集结弟子,整装备战。三日后,我会带领诸位前往荒渊,诛杀沧九旻
岑浩然扬长而去。
荒渊-监牢
澹台烬挣扎着醒来,吐出一口淤血。
他躺在一张大床上,四肢被长长的玄铁锁链绑缚,锁链钉在床柱之上,仅容走动数步。
他查看四周,擦去额上的冷汗,摸了摸自己的头和身子,确认自己还好端端地活着,似乎想到什么,又拉开衣服,看向心口处。
【回忆】初暖暖在他肩膀上用力咬了一下。澹台烬的心口处一枚凤羽形状的烙印形成。
澹台烬暖暖,你又救了我一次
廿白羽拎着食盒出现,透过门上的小口,将食物和水塞进监牢之中。
廿白羽主上,你醒了,吃点东西吧
澹台烬艰难地起身走到廿白羽身前。
澹台烬我是怎么回到这里来的,方才我明明身处魔宫之中……
廿白羽(担忧)惊灭说你是因心中抗拒魔神,所以被魔宫中的阵法推了出来。主上,你被魔气反噬,受了很重的伤
澹台烬垂眸看了看自己的周身,确实有些大大小小好似割痕一般的口子,他终于意识到疼痛。
澹台烬原来如此……
廿白羽(垂头丧气)主上,我不明白你为何要拒绝成为魔神,过去的你,是那么想要变强,为了增长力量,就连吞食妖丹时也面不改色……
澹台烬廿白羽,你大错特错了,我早已不是那个野心勃勃的人界君王,我现在不需要这种力量
廿白羽可魔神是世间最强大的!就算你不贪婪垂涎,难道就连一丝好奇都没有吗?有了魔神之力,可以做一切你想做的事
澹台烬我没有丝毫兴趣
看着廿白羽坚决的神情,廿白羽心情越发沉重。
廿白羽那、那若是为了夷月族呢?
澹台烬……这与夷月族有何干系?
廿白羽垂下眼眸。
廿白羽五百年前,你进入幽冥川不久后,夷月族就被姒婴和惊灭找上了门,他们说上古魔神曾与夷月族先祖立下契约,魔神赐给夷月族沟通鸟兽的异能,而夷月族则要为魔神诞育魔胎,魔神消散后的一万年便是应誓之时
【回忆】夷月族营地,男女老幼被姒婴和惊灭用魔气缠绕,压制着跪倒在地上,妇孺们不住啼哭着。廿白羽倒在地上受了重伤,鼻青脸肿,仍倔强地昂着头颅。
澹台烬(惊讶)后来呢?
廿白羽他们在族人中没有找到魔胎,于是一怒之下,要杀掉所有人
澹台烬一愣。
廿白羽红了眼眶。
廿白羽我为了让姒婴和惊灭留下他们的性命,开始为荒渊效命,成了魔修……从那时起,所有夷月族人都被冰封在荒渊,虽生犹死
澹台烬就没有解救他们的法子吗?我能帮你
廿白羽有,唯一的办法,就是你成为魔神!
澹台烬闻言沉默。
廿白羽在监牢之外,含泪向他深深跪拜。
廿白羽求你了,主上,求你救救他们,那些人里有我的阿妈,也有曾经为你效力的月影卫兄弟,他们与魔神毫无关系,他们只是最平凡最卑微的人啊,为何要将他们牵连进来?
澹台烬看着廿白羽的眼泪,心中天人交战,最终用颤抖的手捂住了灼痛的心口。
澹台烬对不起,白羽,我答应过暖暖,答应过师父,除非我死,否则,绝不会再与魔神沾惹半分干系,这不仅仅是为了夷月族,更是为了四洲三界的无数生灵
廿白羽神情绝望。
姒婴很好,澹台烬,你可真厉害……我从没想过,竟有我求着别人当魔神的一天
姒婴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二人一惊,回头望去,便见她好整以暇地走了进来,嫌恶地踢翻了地上的饮食。
廿白羽见姒婴的样子,下意识挡在澹台烬身前。
廿白羽你们答应过不伤害他的
姒婴(冷笑)你着急什么?你看你主人那样子,哪里像是担心自己的性命,这不,还惦记着护佑苍生呢
澹台烬冷冷注视着她。
澹台烬你就不怕我真成了魔神,第一个先杀了你们么?
姒婴(轻笑)真正的魔神岂会怪罪我们的忠心?更何况,只要尊上能复生,姒婴的性命又算得了什么?
姒婴走到他面前,伸出手,轻轻撩开他面上的碎发。
姒婴不过,你这副皮肉乃是魔神的躯壳,倒也不可随意毁伤
姒婴直起身子,看向廿白羽。
姒婴滚出去,我要与我们魔神大人好好聊聊
衡阳宗-大殿
大殿中尽是缟素,衢玄子的灵柩和灵位都停放其中。
姚薇和齐越站在公冶寂无身后,带领众衡阳宗弟子行礼致哀。
公冶寂无神色痛苦而屈辱。
【回忆】
衢玄子寂无,此事师父隐瞒了你这么久,你可会……心有怨言,觉得师父待你不公?
公冶寂无停下脚步,沉默着没有回头。
【回忆结束】
公冶寂无师父,徒弟不孝,未想一别竟成永诀,连一句谅解的话都没能说出口。如今,您刚刚故去,衡阳宗便遭此污名,寂无没能守好您的托付。这一切灾祸,都是沧九旻带来的,我后悔当初没有劝阻您,也后悔袖手旁观,任由这一切发生。师父,寂无对您、对衡阳宗起誓,寂无此生,无论如何,一定会挽回衡阳宗的千年清誉,我会不惜代价,向沧九旻讨还这一切
公冶寂无对着灵柩磕了个头。
荒渊-监牢
澹台烬坐在监牢简陋的床榻上,面对姒婴,保持警惕。
姒婴盯着他的脸,细细端详,像是逐渐陷入了缥缈的回忆里。
姒婴你知道吗,我曾经无数次幻想过魔神应该长什么样子,没想到……
澹台烬怎么,很失望?
姒婴不,你就是我想象中的样子
澹台烬一愣。
姒婴吸了一口气,召出红伞。
姒婴你见过这把红伞吧
澹台烬看了红伞一眼。
澹台烬当时在上清神域与你交手,这伞中的器灵颇为得力
姒婴她不是器灵,而是我的姐姐
妺女在偏殿中观看此处画面,也想到了过去那些回忆,神情略带哀愁。
澹台烬姐姐……你有亲人?
姒婴(轻轻颔首)她叫妺女,我叫姒婴,我们生于赤水之畔,相依为命
【回忆】赤水之畔,姐妹二人如同山间精灵,披萝带荔,妺女笑着给妹妹戴上花冠。
姒婴直到有一日,神域的战神天昊将我们带走……
【回忆】玉倾宫中,天昊肃穆威严,姐妹二人畏惧地跪在殿中,被天兵们包围,瑟瑟发抖。
澹台烬天昊,是冥夜继任之前的战神?
姒婴(微微惊讶)看来你也不是完全懵然无知啊。对,就是那条老腾蛇,他说我和姐姐是穷凶极恶、为祸一方的妖魔
【回忆】火阳鼎中,妺女长发散乱,周身的神力光华令她痛苦不堪。
澹台烬后来呢?
姒婴姐姐被投入了火阳鼎炼化,天昊抽出了她的神识,让她从此供神域驱使,成为专门吞吃其他妖魔的行尸走肉。那时,是姐姐挺身而出,说她比我强健,更适合被炼化,我才逃过一劫
【回忆】戴着面具的上古魔神在阵前斩杀了天昊,天兵四散而逃。
姒婴尊上杀了天昊,救下了我,姐姐元神受损,被尊上投入人间历劫,身躯则与这红伞合化为一,常伴我身侧。从那时起,尊上就是我永生永世的恩人。万年过去,姐姐的元神都被已修复,尊上却迟迟未能重归魔域,是我对不起他
【回忆】上古魔神坐在王座上,将红伞赐予跪拜的姒婴。
澹台烬报恩,便是你效忠魔神的理由?
姒婴并非全然如此,我也曾经想过,为何是我与姐姐遭此不测,虽然我们的确会带来旱灾,也会吞吃过路旅人,但那都是我们的天性所致,只是为了生存,并无善恶,就像猛兽捕猎,是自然之理,为何要被神域惩处?
澹台烬原来,你是笃信了魔神那套关于秩序的说辞……
姒婴对啊,为何要有秩序?我就是要让这世上的秩序崩塌
姒婴眼中闪着狂热的光。澹台烬神情冷静,甚至有些怜悯地看着她。
澹台烬真是愚蠢。你可知,父母手足,长幼伦常便是世间秩序的基础。魔神对你滴水之恩,你以涌泉相报,这样的因果,也是一种秩序
姒婴笑容僵住了。
澹台烬你心中是如何想的,简直再清楚不过了。因为对姐姐的爱,而产生了对这世界的恨,但如果你要相信那套没有秩序便有自由的歪理,就是以己之矛攻己之盾,活了一万年,却活得如此糊涂,真可怜
姒婴你胡说!
姒婴怒气爆发,将澹台烬压倒。
姒婴你这张嘴,可真是可恶。若非你对尊上有用处,我真想拔了你的舌头。沧九旻,劝你不要再激怒我。乖乖当回魔神有何不好?沧九旻还是澹台烬,都不过是魔神的一场幻梦而已。你是逃不掉的
澹台烬撑起身体,毫不畏惧地看着姒婴的眼睛。
澹台烬你要杀了我吗?
此刻的澹台烬明明只是囚犯,但姒婴看着他,心中暗自激动。
姒婴我怎么会弑主呢?我等了一万年,我的尊上才终于要回来了
澹台烬冰冷而厌恶地看着她。她回过神来,站起身冷笑几声。
姒婴沧九旻,忘了说。我来是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就在你昏迷时,惊灭去了趟衡阳宗,将你已回归魔域、魔神即将临世的消息,广告仙门各派了。如今,哪怕我放你回去,恐怕也只会被仙门联手诛杀,除了魔域,除了你的魔宫,这世上再无你的立足之地了
澹台烬闻言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姒婴见他情绪波动,内心得意。
澹台烬(0.S):不会的。我可以向衢掌门解释,他会相信我,我师父也会相信我的
姒婴放声大笑。
姒婴你在想什么?以为只要你好好解释,他们会相信你是不是?
澹台烬心中一沉。
澹台烬你笑什么
姒婴这是第二个好消息了。本不想现在就告诉你,可我今日心情不错,就一并讲了吧
姒婴笑着走近澹台烬。
姒婴你知不知道,邪骨在何处?
澹台烬心头一紧,不动声色。
澹台烬我若知道,也不会告诉你们
姒婴不要紧,我们已经知道了
澹台烬皱眉。
姒婴衢玄子已被人杀了,你那未婚妻如今也重伤昏迷,仙门各派都在传,是你私藏斩天剑杀了掌门,夺去了初暖暖体内的邪骨,逃回荒渊……
澹台烬心中大恸,焦急无比。
澹台烬衢堂门去世了?暖暖也生死不明……你们让廿白羽劫走我,便为了诬陷我?
姒婴那你可冤枉了我们。若我们早知邪骨在初暖暖那里,早就将她一起劫来了。不过不要紧,如今邪骨现世,可是个天大的喜事
姒婴盯着澹台烬的脸,眼神狂热。
姒婴只要找回邪骨,放入你体内,尊上就可以回来了
般若浮生中谛冕手持斩天剑偷袭魔神的画面闪现在澹台烬脑内。
澹台烬(喃喃)是谛冕,是谛冕用斩天剑杀了衢掌门,是他夺走了邪骨
姒婴真聪明。不过,你怎么会知道谛易有斩天剑?
澹台烬沉默片刻。
澹台烬谛冕曾背叛魔神,我既是魔胎,自然知晓
姒婴微笑。
姒婴你看你越来越接受事实了,这样很好。只待我们寻回邪骨,这个魔神,你非当不可。沧九旻,这一世前尘梦尽,无论你怎么反抗,魔神就要苏醒了
姒婴转身离开。
澹台烬慢慢站了起来,他内心剧烈挣扎,表情渐渐坚毅。
澹台烬慢着
姒婴停步回头。
姒婴怎么?
澹台烬我想明白了
姒婴(半信半疑)那可真不错。既然想明白了,就待在这里,乖乖等我们回来
澹台烬来不及了。若是谛冕夺走了邪骨,他一定会迫不及待吸收邪骨的力量。加上斩天剑之力,你与惊灭,如何能取胜
姒婴(不悦)你想说什么?
澹台烬沉默片刻,抬头平静地看向她。
澹台烬我想通了,人生在世,有力者统治一切,无力者只能任人宰割。既然你们都说这是宿命,我便接受魔神的宿命。邪骨本就生自我体内,谛冕怎配图谋。我既是邪骨真正的归宿,是魔宫唯一的主人
姒婴一愣,掩不住激动期盼。
姒婴哦?你想怎么做?
澹台烬我是魔胎,天生便是魔宫之主,我如今既已重归魔域,自然该统帅群魔,登临魔宫。我要让谛冕知道,他不过是个鱼目混珠的窃贼罢了。他会为当初背叛魔神,如今染指邪骨付出代价
姒婴惊喜。
澹台烬神色倨傲,走向了大门。
魔域-道路
澹台烬走在前面,姒婴与惊灭一左一右跟随两侧,不时交换一个怀疑的眼神。
澹台烬这魔域,较之万年前,可是荒凉落魄了许多
姒婴(狐疑)你知道万年前魔域的样子?
澹台烬蔑然看了她一眼。
澹台烬你在质疑我么?
姒婴不说话了。
澹台烬目不斜视地向前,心中却一片伤感。
澹台烬(0.S):暖暖,与你重逢之后,我本成了这天下最惜命的人。可是,无论是待姒婴惊灭寻回邪骨,将它装入我体内,还是谛冕拥有了邪骨,得到了魔神的力量,这世界都会被毁得一干二净。如今,我唯有一个选择
澹台烬黯然垂首。
澹台烬暖暖,对不起,我终究还是食言了
澹台烬突然顿住脚步,冷冷回头瞥向姒婴惊灭。
澹台烬就只有你们么?
姒婴一怔。
姒婴什么?
澹台烬吾的部众们呢。让他们来魔宫,跟随我,膜拜我,迎接我的归来
澹台烬神色冷漠,声音冰冷,姒婴怔然望着,忍不住出神。
姒婴(喃喃)尊上……
姒婴回过神来。
姒婴我这就去召集他们
偏殿中,妺女皱眉,狐疑地看着。
赤霄宗-书房
岑浩然爱惜地擦着岑觅的灵牌。
岑浩然觅儿,如今逍遥宗和衡阳宗自作自受,尽失人心,爹就快要给你报仇了!
岑浩然走向装屠神弩的木匣,发现上面属于衢玄子的灵力封印已经消失,他瞪大了眼。
岑浩然衢玄子的灵力消失了……
岑浩然抬手,试图感受屠神弩的力量,俄而又放了下来,面色阴狠。
岑浩然可惜兆悠那老家伙的封印还在,要是他也死了就好了。这屠神弩,这份力量……
岑浩然握拳,神色激动,浑身颤抖,整个人都游走在理智脱轨的边缘。
逍遥宗-香炉峰
兆悠站在山峰之上,眺望不照山,心情沉痛。
兆悠故人不可见,翻为松下尘,老衢啊……
藏海 藏风和藏林走来,小心试探。
藏风:师父。
兆悠何事?
藏林:我们听闻……沧九旻已重归魔域,赤霄宗岑掌门要率领仙门各派,去荒渊诛灭、诛灭魔胎……
兆悠少见地冷了脸。
兆悠……你们可是,也想去亲手杀掉九旻,以证明自己的清白?
藏海:不、不是的,师父,我们是为了逍遥宗着想,逍遥宗创派数千年了,从来没有像这般声名狼藉,总不能坐以待毙啊……
兆悠我不相信九旻做了那些事,你们也要记好,有时眼见也未必为实,更何况是道听途说,衢真人的死,我也会去查清楚
藏风和藏林见劝不动兆悠,面面相觑。
荒渊空镜
星辰散去,太阳出现在荒渊的天空,却显得十分遥远。
魔域
魔宫门前,妖魔们密密麻麻跪伏在地,都深深低着头,不敢直视未来魔神的面孔。
澹台烬目不斜视,穿过妖魔的阵列,迈步走进魔域大门。澹台烬所过之处,妖魔们纷纷行礼。
众妖魔:恭迎魔神归位。
姒婴跟随其后,欣喜地看着。
澹台烬站定在魔宫大门前,他俯视着面前数不清的妖魔,眼神肃杀仿佛已被魔神附体。
下一瞬,澹台烬闭上眼睛,张开了双手,源源不断的魔气被从众妖魔身上抽出,注入澹台烬体内。
惊灭一愣,想要上前,被姒婴拽住。姒婴兴奋地注视着澹台烬。
姒婴不,不要去打扰他,这些力量,本就应当贡献给尊上。你看,他与尊上是多么的相像
澹台烬近乎贪婪地汲取着魔气,周身黑气涌动,甚是可怖。而后坚定地转身,一步步走入魔宫。
身后的二魔互看一眼,自觉停下脚步。
澹台烬你们是我的左膀右臂。进来吧
得到了“魔神”的允许,二魔激动不已,迈步入殿。
偏殿中妺女心觉不妙。
妺女不对……澹台烬要动手脚!(冲了出去)
魔域-魔宫大殿
澹台烬缓步入内,蓝色的魔火随着他的脚步点亮。魔宫大殿重新变得灯火通明。
二魔随着澹台烬缓缓走向魔宫中央,只见澹台烬脚步一顿,双目灼灼。
惊灭尊上,怎么了?
惊灭还没反应过来,姒婴已经觉得事情不妙。
姒婴你要做什么?
只见澹台烬一挥衣袖,魔宫之门立闭,大殿之内的万千魔气奔涌而起。
姒婴召出红伞,意欲击开魔宫之门,却是以卵击石,毫无效果。
惊灭意欲吹奏骨箫,却被魔宫中的魔气震慑,骨箫脱手坠地,惊灭面色惨白,跪倒在地。
殿内魔气如臂使指,缠绕住姒婴和惊灭,将他们束缚在原地。
惊灭尊上……尊上是想考验我们吗?
姒婴(暴怒)沧九旻!狡诈之徒,你又想玩什么花样?
澹台烬你们活了万年,可曾听说过逍遥宗的舍身剑阵?
澹台烬话音未落,周身剑光乍起,化出无数柄剑形灵光。
魔气磅礴,剑光灼目,惊灭拼命挣扎,姒婴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姒婴你究竟要做什么?
澹台烬舍身灭魔,将我自己,你们,连同这魔域一道毁去,我是魔胎。只要我的肉身彻底消散,你们又拿什么迎接魔神回归?
姒婴你疯了!啊!
只见澹台烬的剑光将他包裹起来,把姒婴的尖叫声隔绝在外。
剑光之内,他面色决然,不惜透支自己全部的力量,耳边魔音响起。
魔神澹台烬,你究竟在害怕什么,竟做出自戕这种傻事………
澹台烬害怕的人不是我,而是你
魔神可笑,你真的奇怪,以为区区一具躯体消亡,就能阴止本尊再次降世?你未免太高看自己了!
澹台烬是吗,既然魔神睥睨一切,又何必劝我停手?
澹台烬闭目捻诀,继续激发灵力。
魔神的声音逐渐消散,殿内的魔气也逐渐被剑气逼开。 澹台烬眼前仿佛出现了走马灯一般的场景,过去种种历历在目。
澹台烬(0.S):暖暖,只愿魔胎一死,能换来三界的安定和你的平安
舍身剑阵既成,魔宫之内灵光大作,将澹台烬和二魔吞没。
银色灵力与黑色魔气在大殿中如漩涡奔腾,姒婴惊灭只得拼尽全力抵御,大殿发出沉闷的声响,开始震荡起来。
舍身大阵的力量扫向大殿外,恭敬等候的妖魔们惨叫着化为灰烬。
姒婴可恶,竟想毁了尊上的魔胎与宫殿!尊上,尊上,啊!
澹台烬闭上眼睛,感到了身体被撕裂的痛苦,鲜血从他的皮肉上渗出,血珠随着巨大的力量漩涡在空中飞旋。
澹台烬(0.S):暖暖,再见了
澹台烬拈指,默默念诀。全身的力量被抽出,在大殿中央爆开。姒婴惊灭惊惧万分,试图冲上去阻止。一道红气如同红色长练,破开大门,缠绕住姒婴惊灭,将他们凌空拽了出去。澹台烬的力量扫来,飞速后退的二人堪堪避开。
一瞬间,澹台烬衣襟内亮起淡淡光芒,护心鳞从他的衣内飞出。周围的一切忽然静止了下来。鲜红的血滴漂浮在空中,殿宇震荡的尘埃在空气中悬浮如云雾。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冥夜澹台烬,为何要选择死
澹台烬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再次悬浮于进出般若浮生时所在的虚空。
澹台烬冥夜?这护心鳞中,还残留着你的一缕神意?
冥夜不错。你以神魂炼化护心鳞,重新唤醒了它
澹台烬原来如此
冥夜舍身大阵已到了最后关头,现在停手还来得及
澹台烬我本就是诞生自魔神的恶念,我的消失,如能拯救四洲于万一,便不枉来人间活这一遭
冥夜世间悲喜,莫过于有情之生灭。澹台烬,你为魔神而生,又为何而死?
澹台烬少年时,我为解脱而求一死,却始终无法如愿。初暖暖救了我,师父将我领入正途,灭我恶念,生我良知,使我知道生之可贵。可如今,我一人之死,能阻止更多的死。我想守住身后的一切,不能再后退一步,一如你当年想要守住墨河
冥夜的声音消失了。过了许久,澹台烬听到一声叹息。
冥夜澹台烬,这次你选错了。你的死,无法阻止魔神的重临,而你的生,才开启了魔神的死。你明白吗?
澹台烬困惑。
下一瞬,虚空消失了。一切重新被卷入力量的乱流。
就在舍身阵法的力量当头倾泻向澹台烬的一瞬间,护心鳞爆开,化作金色结界,如同一枚小小的茧护住了澹台烬。
阵法的力量在空气中消散,护心鳞消失,澹台烬倒在地上,失去了意识。
魔域
魔宫之中灵力爆发,远处的妖魔们纷纷下意识地避让。
灵力光芒闪过,仿佛被什么束缚着一般,魔宫又立即恢复了原样。
魔域-魔宫大殿
澹台烬躺在地上失去了意识,护心鳞的结界自动打开,如同一枚茧子罩住了澹台烬,也截断了他的魔气与舍身阵法。
随即,护心鳞的结界消散,重新化作鳞片消失不见。
姒婴爬起身,见妺女走近,收起了长练般的红色魔气。
姒婴姐姐……是你救了我……
惊灭发生了什么事?
妺女我就知道他会耍花样。若不是那个护身法宝忽然显出,恐怕我们此刻都已死了
妺女走到昏迷的澹台烬身前,掐住澹台烬的脖子。
妺女还是杀了他,以绝后患
澹台烬在昏迷中露出痛苦的神情。
姒婴抹了抹自己嘴角的血,走近澹台烬。
姒婴姐姐,你说得没错,沧九旻原来真的会找死!
她伸手拉住妺女的手臂。
姒婴姐姐,交给我处置吧。他毕竟是魔胎,我会给他最后一次机会,若再有一次,我会亲手杀了他
妺女只得愤愤松手,无可奈何。
妺女好啊,我倒要等着看,你们要如何说服他当这个魔神
妺女没好气地转身离去。
姒婴姐姐!
绣坊
银针在妖力的加持下在绸缎上下飞梭。
女妖们正围在一起叽叽喳喳,妺女百无聊赖,倚在门口,看着院中花草。
柳娘:诶,妺女大人,那个公冶仙君人呢,他前些日子不是住在这儿吗?
妺女没说话。
柳娘:我看他不回来也挺好,省得他一来,妺女大人就重色轻义,把我们都赶走了。
众女妖闻言都促狭地笑了起来,妺女瞥了柳娘一眼,假装没听见。
柳娘正嬉皮笑脸,突然感到自己好像被打了一耳光,啪地一声,被掀翻在地,柳娘哎呦一声捂住了脸。女妖们也吓了一跳。这时,一道红衣白发的身影突然出现在柳娘面前。
姒婴小小的柳树精,也敢对我姐姐不敬?
妺女惊讶地看向姒婴,又看了看跪在地上不断叩拜的柳娘和其他女妖。
柳娘:姒婴大人,小的知错了……
只听姒婴冷哼一声,还要发难,妺女叫住她。
妺女好了姒婴,她们都是我的朋友,柳娘性情率直,只是嘴巴快些
姒婴看了妺女一眼,收了手。
姒婴滚吧
柳娘和众女妖千恩万谢地消失。
妺女她们都是一群山野小妖,就是这样没大没小的才有意思,你把她们打跑了,谁来绣坊里干活,谁来陪我消磨时光?
姒婴姐姐,你不愿回荒渊去了吗
妺女没说什么,往庭院里走去,姒婴追着她。
姒婴姐姐,我知道你担心我………
妺女立时停步回身,认真打量着姒婴。
妺女今日我若晚来片刻,你便被那澹台烬炸得粉身碎骨了。姒婴,你还那么小的时候,我就被投入火阳鼎,没想到再见面,你已经长这么大,有了自己的主见。我孤单轮回万年,如今只有你一个亲人,我不愿看你为了澹台烬押上性命
姒婴很是动容。
姒婴我都知道……
妺女魔神一事,我明白你的坚持,但即便有一日魔神复生,他也背负着万物罪业,未必在乎你这份情义,你要记得保全自己
姒婴嗯,我知道了姐姐
姒婴说着,手里化出一枚花环。
妺女这是什么?
姒婴我想着要来赔罪,就去了一趟赤水,专门采了那里的花……姐姐看看,是不是以前的样子?
妺女接过花环,细细端详。
妺女怎么就是些野花啊?我还以为姒婴大人统御妖魔,权势煊赫,好歹要送我个金环玉环的……
姒婴笑了笑。
妺女把花环戴在姒婴头上。
【回忆】妺女笑着给妹妹(童年姒婴)戴上花冠。
衡阳宗-大殿
衡阳宗大殿已经换了丧仪装饰,衢玄子的灵位之前,公冶寂无正在向姚薇询问。
公冶寂无暖暖还有多久才能醒来?
姚薇:她这回伤得不轻,尤其是心脉,用那么多天材地宝吊着,才总算熬了过来,苏醒便在今明两日了。
公冶寂无(松了口气)太好了,辛苦你了
姚薇:暖暖也是我的小师妹啊,应该的。倒是师兄你,你才是真的辛苦了。岑掌门他们的话,你不必放在心上,无论眼下如何,你都是我们打心底敬佩的大师兄,也是最有资格继承衡阳宗、带衡阳宗继续走下去的人。
公冶寂无苦笑。
公冶寂无可衡阳宗刚刚交到我手中,我便叫它受辱了。师父在天之灵若得知,定会对我失望至极
姚薇:不会的。这不怪你。
公冶寂无摇头。
公冶寂无衡阳宗的责任既在我身,我便与它荣辱与共。滔天灾祸就要来临了,二界四洲风雨飘摇,若是我支撑不住,随了衡阳宗的威名,我无颜向师父和历代掌门交代……我一定要亲手诛灭沧九旻,不,是澹台烬
姚薇:(叹息)师兄,你刚刚突破境界,心神亟需稳定,该保重自身才是,若思虑太重,走火入魔,就得不偿失了。
公冶寂无我无妨。只要能挽回这一切,哪怕我死,都无所谓
姚薇神色忧虑,看着公冶寂无。
姚薇:师兄别这么说,若你出了事,这世上会有许多人为你难过的。
公冶寂无垂眸,眼前出现妺女的脸,突然觉得心绪平和了一些。衢玄子的灵位前,白色烛焰飘摆。
衡阳宗-初暖暖住所
【梦境】
房间中一片喜庆,处处悬挂着红绸。桌上摆着红烛。初暖暖身着火红的婚服,微笑着抬头,却发现回到了五百年前景国皇宫,她与还是国君的澹台烬新婚的那一夜。
澹台烬身着华服,坐在她身旁,他抬起手扶着她的脸。
澹台烬今天便是我们的新婚之夜
初暖暖你是沧九旻……还是澹台烬?
澹台烬温柔的看着她,双手握住她的肩头,慢慢的向下抚。初暖暖双颊飞红,含羞垂首。初暖暖听着澹台烬和自己的心跳声,二人极尽存温。突然,澹台烬的声音幽幽响起。
澹台烬初暖暖,你看这里,这些伤口都是拜你所赐
初暖暖一惊,抬起头来。只见澹台烬袍服半挂在身上,露出被六枚神钉重伤的胸口。
初暖暖一个激灵回神。
澹台烬你给我留下这么多伤口,要如何偿还?
不等初暖暖回神,澹台烬已向她伸出手。初暖暖感到一阵锥心刺骨的剧痛袭来。
初暖暖啊!
初暖暖痛苦地看向澹台烬,只见澹台烬手中握着邪骨。
澹台烬邪骨,该还我了
【梦境结束】
月扶崖用湿毛巾为初暖暖擦拭着掌心和脸颊,看暖暖陷入梦魇。
初暖暖(喃喃)澹台烬……澹台烬………
月扶崖愣了愣,手收了回来。
月扶崖(岳涯)小师叔,你怎么还念着他?罢了,我不是也想着廿白羽那个家伙吗?
【回忆】
婚礼前夜,衡阳宗警钟大作,月扶崖似乎看见廿白羽和澹台烬离开的背影。
月扶崖(岳涯)那是廿白羽……和沧九旻?
一众弟子从月扶崖身旁跑过。
衡阳宗弟子:扶崖,还愣着做什么,快去天池方向!
月扶崖回神,连忙跟着他们离开。
【回忆结束】
月扶崖(岳涯)(0.S):难道说他是沧九旻的同伙……其他人还没发现他失踪了,要不要告诉公冶师伯……等小师叔醒了,又该怎么跟她解释这一切,才能让她好受一些……
只听初暖暖咳嗽了一声,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月扶崖又惊喜又担忧。
初暖暖……小月牙?
月扶崖没敢说话,只是挤出一个笑容将初暖暖扶了起来。
初暖暖觉得眼前又清晰了一些。
初暖暖(困惑)这是我的屋子?幔帐为何换成这个颜色了?
月扶崖(岳涯)小师叔,你睡得太久,他们把婚礼的装饰都换掉了
初暖暖什么?我竟然糊涂到睡过了自己的婚礼?
月扶崖为难得很,低下头从牙缝里吐字。
月扶崖(岳涯)不是的,小师叔,是、是沧九旻他偷了你体内的邪骨,以致你重伤昏迷……
初暖暖整个人如同被冷水从头浇下一般,僵在原地。
初暖暖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月扶崖整理好思绪,竭力镇定道。
月扶崖(岳涯)小师叔,在你闭关的时候,沧九旻杀了掌门,重伤魍之主,抢走了邪骨,现在已不知所踪
初暖暖怔然半晌,不顾衣衫未整,挣扎下床。
初暖暖不……不可能!
月扶崖(岳涯)小师叔!
初暖暖踉踉跄跄夺门而出,月扶崖赶忙追上。
衡阳宗-大殿
初暖暖冲进大殿,见到公冶寂无站在衢玄子的灵位前。
她不可置信地走上近前,她呆呆地绕过公冶寂无,去看棺椁中躺着的人。
顿时脚下一软,跪倒在地。初暖暖的双手剧烈颤抖着,死死抓住了棺椁的边缘。
初暖暖爹爹……爹爹……你怎么会……
初暖暖神色茫然,她忽然受此刺激,连悲痛也忘记了。
公冶寂无走上前,将斗篷盖在她纤弱的肩膀上。
公冶寂无暖暖,师父已经走了,你重伤未愈,如此伤情,只怕更伤身
初暖暖大师兄,你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爹爹为什么会躺在这里……小月牙说,是澹台烬……
初暖暖死死抓住公冶寂无的衣袖,仿佛抓住最后一个救命稻草。
月扶崖追到门口,她看见初暖暖和公冶寂无执手相看的景象,又不禁后退了一步,退出殿外。
公冶寂无她没说错
初暖暖不可能……怎么会呢……
初暖暖无法接受这样的解释,她本能地想要退却,公冶寂无却紧紧将她的手腕钳住。
公冶寂无不可能?那么你看看这个
公冶寂无将投影石再次启动。
画面中,澹台烬打开魔宫大门,主动走了进去。
初暖暖只觉浑身没了力气,瘫坐在地。
衡阳宗-初暖暖住所
初暖暖木然坐在床边,眼泪已流干了。公冶寂无走过来,为她倒了一杯水。
公冶寂无暖暖,喝一点水吧
初暖暖似乎没有听见,开口时,声音空洞而嘶哑。
初暖暖你们打算怎么对澹台烬
公冶寂无各大仙门协同追缉,若他负隅顽抗,就地格杀
初暖暖(虚弱摇头)不要杀他……他不会做这些的
公冶寂无一愣,忍不住咬牙切齿。
公冶寂无暖暖,你清醒一点,师父尸骨未寒,你却在这里为凶手的性命求情?他杀了师父,不该偿命吗?
初暖暖生平第一次见到公冶寂无因愤恨而扭曲的表情,她呆呆地看着。
初暖暖不是的……一定有什么,是你们搞错了……我要去找他问个明白
公冶寂无猛然摔了茶碗。茶水四溅。
初暖暖浑身一震,似乎终于惊醒过来,愕然看着澹台烬。
公冶寂无够了,初暖暖,从今日,你不许踏出房门一步。我不会让你阻碍我们诛杀澹台烬
初暖暖看着公冶寂无,疲惫困惑地摇头。
初暖暖大师兄,事到如今,究竟是你真的坚信,澹台烬杀了我爹,还是我爹的死,正好给了你一个可以冠冕堂皇地对付他的借口?
初暖暖字字诛心,把公冶寂无逼到了爆发的边缘。
公冶寂无我为何要对付他?(迈步向前)为了你吗初暖暖?
公冶寂无步步向前,迫近初暖暖,初暖暖却僵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公冶寂无逼到近前,俯视着初暖暖满是血丝、已经哭肿了的眼睛。
公冶寂无初暖暖,你还真是自大,我为了你什么,要做到这种程度?是为了过去那个痴痴傻傻,话都说不清的你,还是为了现在这个视我为无物,弃我如敝履,满口谎言的你?我不妨告诉你,这世上有人会真心待我,而不是为了萧凛。我不需要为了你去对付澹台烬,你听明白了吗?
公冶寂无觉得自己从胸口到咽喉都像是被恶毒的汁液填满,这些尖锐的言语让他心生快意,可是随之而来的自我厌恶又立即将他淹没。初暖暖沉默片刻。
初暖暖对不起,是我说错了
公冶寂无又是这三个字,我听够了。我欠你的吗,初暖暖?还是说,我欠澹台烬的?若不是你们害死了萧凛,世上怎么会有我这样一个非人的怪物?
初暖暖怔然看着公冶寂无露出这般脆弱受伤的神情,愈发困惑不解。
初暖暖大师兄,你别这样想,你不是什么怪物……
公冶寂无低低地笑了。
公冶寂无好,我不提萧凛,反正一提起来,你们两个就都是一副愧疚得要死的神情,实在是没什么意思。初暖暖,你告诉我,之前你为什么要用无情道搪塞我?就算你不喜欢我,难道我配不上你的一句实话吗?
初暖暖沉默片刻。
初暖暖我那时没想到自己会再次遇见澹台烬,也是真的想修行无情道,对不起
公冶寂无……所以后来他出现了,你的道心也动摇了?
初暖暖点点头。
公冶寂无自嘲地惨笑。
公冶寂无好,真是好极了。原本我以为自己那时只是排在他后面,现在看来,我甚至排在无情道后面
初暖暖无言以对,见公冶寂无情绪平复了一些,她再次为澹台烬争取。
初暖暖师兄,我比谁都了解澹台烬,我恳请你,无论如何,都起码给澹台烬一个活着说出事实的机会
公冶寂无(冷笑)说出事实?澹台烬口中,什么时候会讲实话了。你想要事实,事实已经摆在眼前,是你不肯承认罢了
初暖暖不说话了。
公冶寂无看向门口。
公冶寂无岳涯!
月扶崖半惊恐半尴尬地现身。
公冶寂无你就在这里,好好看着你小师叔,盯着她好好养伤,无事莫要再踏出房门一步
月扶崖一时不知如何应答,求助般看向初暖暖。
月扶崖(岳涯)小师叔……
初暖暖大师兄,你可以一意孤行,但你不能关住我……
公冶寂无摇了摇头。
公冶寂无一意孤行的人是你吧,玥影仙子,你为了澹台烬,隐瞒邪骨的下落,现在东窗事发,岑浩然要衡阳宗把你交出去,我以衡阳宗掌门的名义,命令你,就算是为了你自己打算,也暂时不要出来抛头露面。可以吗?
公冶寂无面色平静地说完了这些话,转身离开。
月扶崖想到什么,追了出去。
衡阳宗-初暖暖住所外
月扶崖追出来叫住公冶寂无。
月扶崖(岳涯)公冶师伯!
公冶寂无还有何事?
月扶崖(岳涯)其实……其实我那天晚上看到甘白羽和澹台烬一起跑了,可我没来得及阻止,我猜他们、他们大概是早有预谋。就连廿白羽来投奔,都有可能是假的
月扶崖说完,顿时觉得心里很难过。公冶寂无微微颔首。
公冶寂无我知道了,多谢你,小月牙。我记得你和廿白羽关系不错?
月扶崖(岳涯)(低落)……可他做了坏事就是做了坏事
公冶寂无要是暖暖也像你一样明白事理就好了
月扶崖(岳涯)(摇头)我们和小师叔他们不一样的,现在想来,我其实根本没有那么了解廿白羽……我先回去照顾小师叔了
月扶崖行礼离开。
公冶寂无走到门口,回头看了看紧闭的寂静无声的房门,他思虑片刻,凝出一张符咒。
衡阳宗-魍之主住处
谛冕正在一个人下棋,他把玩着棋盘上的玄素棋子,盘算着下一步行动。
谛冕(O.S):邪骨之力磅礴无极,我如今受伤虚弱,此时强行吸收邪骨,恐怕会出岔子。既然还没人怀疑到我头上,便只好先蛰伏一阵子了,反正斩天剑和邪骨皆在我手,也不急在一时
谛冕向棋子中间放下一子。
谛冕越是志在必得,越要有耐心
一枚符咒出现在他面前,谛冕抬手点亮,符咒中传来公冶寂无的声音。
公冶寂无暖暖已经醒了,她很是伤怀,可否劳烦你去看看她。寂无先行谢过
符咒消失。
衡阳宗-初暖暖住所
初暖暖呆呆坐在角落中,月扶崖小心地给她送上药汤。
月扶崖(岳涯)小师叔,公冶师叔不让你出门,也是为了你好,你别生气了,养好身子,缉凶这样的事,就交给他们去做吧
初暖暖接过药碗。
初暖暖扶崖,你也相信是澹台烬杀了我爹吗?
月扶崖神情冷了下来。
月扶崖(岳涯)(咬牙)小师叔,沧……澹台烬他是杀死我娘的凶手,对吗?
初暖暖一愣。
初暖暖你知道了?
月扶崖颔首。
初暖暖那是很多年前的一场悲剧,绝非澹台烬的本意……
月扶崖顿时变了脸色。
月扶崖(岳涯)连你也这么说!?可我娘死了,我再也没有亲人了!
初暖暖无言以对。
月扶崖(岳涯)小师叔,你一定和别人一样觉得我大大咧咧,无忧无虑吧?但其实我从小身体不好,又知道自己是被人收养,寄人篱下,时常觉得自卑、孤独,你知道那些夜晚,我有多少想我阿娘,多么想回到她身边,被她拘着叫小月牙?
【回忆】农家院落里,养母养父抱来家中的婴孩儿给童年月扶崖看,养父养母喜上眉梢,月扶崖笑了笑,转身咳嗽了几声,神情落寞。
月扶崖(岳涯)后来,衡阳宗以冰棺封印我数百载,治好了我的病,可当我睁开眼,我的养父母一家,还有我善经的朋友们都已经不在了,我又成了子然一人,可我能怎么办?我只能努力把每一天都过得快快乐乐的,免得让你们看到了,替我难过
初暖暖扶崖,对不起,我没想到……
月扶崖的情绪缓和下来。
月扶崖(岳涯)在降魔峰,我看到你做叶雪蓥的那段经历,你那时一定很孤独吧?我熟悉那种孤独
初暖暖红了眼眶。
月扶崖(岳涯)那时你救过我,所以无论如何,我都会对你好。但是要我像你一样,相信澹台烬是无辜的,这不可能
初暖暖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初暖暖好,我不勉强你。就算只有我一个人相信澹台烬也无妨,我一定要得到真相
衡阳宗-初暖暖住所附近
谛冕正走向初暖暖住所,他面色苍白,步伐也有些许迟缓。他走到初暖暖门前,扣响了门。
初暖暖打开房门,看到门外的人,顿时愣住。
衡阳宗-初暖暖住所
父女二人对坐,魍之主看着初暖暖,露出心疼的表情,初暖暖垂眼看着地面。
初暖暖暖暖不孝,没有先去看父亲,倒劳烦父亲来看我
谛冕无妨,衢掌门故去,你心中伤痛,怕来见我也是常理,何况我这个伤没什么大碍
谛冕说着咳了起来。
初暖暖父亲,当时只有你在现场,你可否告诉我,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
谛冕故作努力回忆状,深深叹了口气。
谛冕当时,法阵就要完成,我和衢掌门都耗费不小,澹台烬突然出现,手中的武器我认得,那是魔神的斩天剑
初暖暖一怔
【回忆】般若浮生的记忆中,谛冕手持斩天剑,偷袭了魔神。
谛冕他偷袭了衢堂门,将我击昏,又施法从你那里抢走了一个黑平平的东西
初暖暖(谨慎)父亲,你果真看得真切?果真是斩天剑?
谛冕(叹气)我曾折节事魔,自然知道斩天剑长什么样子。我只恨自己无能为力,没能保护好衢掌门,对不起,暖暖
初暖暖父亲不必对我说这些,为了保护我,你也受了伤
谛冕感慨地摇了摇头。
谛冕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让我想起当年在天池战场,神魔决战之时,我与你母亲并肩作战,却因实力悬殊,只能眼睁睁看她被魔神杀死……此事实乃我此生大憾……
初暖暖默不作声,般若浮生中的画面出现在她眼前,初凰和谛冕在天柱边对抗,绝不是并肩作战的模样。
初暖暖(0.S):父亲,你为何要说谎……
谛冕暖暖啊,其实我一直都不愿你嫁给那魔胎,可又想着那是你喜欢的人,才没多说什么,没成想……早知如此,我当初就该劝阻你
初暖暖回过神来,小心地审视着谛冕,她第一次觉得谛冕的表情就像一张精巧的面具,极尽算计,又令人作呕,她一下子从心口凉到了后背,却仍然咬牙强作镇定。
初暖暖是啊,我们一家人骨肉分离,皆是拜魔神所赐,我本就该与魔神不共戴天,是我糊涂了。如今澹台烬终于还是入了歧途,我绝不会放过他,也请父亲别太伤坏
谛冕笑了笑。
谛冕你能慧剑断情,与那魔胎划清界限,我就放心了。天色不早,我先回去了,你也早些休息
谛冕起身离开,初暖暖在他身后行礼。
初暖暖神情凝重,忍不住吐出一口淤血。她看着掌中殷红的血液,半晌,凝出一张符咒。
初暖暖二师姐,我想见见你
符咒消失。
姚薇收回诊脉的手。
姚薇:只要继续吃药调理,便没什么大碍,切忌动怒伤情,明白了吗?
初暖暖放下袖口。
初暖暖多谢二师姐,其实我是有话想问你。你可验过我爹的伤,他当真是被斩天剑所杀?
姚薇一下子严肃了起来。
姚薇:(颔首)若是以萦留在师父伤处的至纯魔气判断,不可能是别的武器。这一点,兆悠真人方才也验看过了,他也是同意的。
初暖暖兆悠伯伯也来了?他可还说了别的?
姚薇:(摇摇头)逍遥宗如今处境尴尬,兆悠真人看着伤心极了,却没多说什么,但我觉得,他打心底还是想要相信自己的弟子。
初暖暖听着心里堵得慌,她深吸一口气。
初暖暖师姐,不知你可看过魍之主的伤?
姚薇:哦,魍之主伤得虽重,却性命无忧,我不曾验看,只是为他诊了一两次脉而已,如今他自行调息,也已好了七八成了。你不必为他担心。
初暖暖心中的怀疑更加笃定。
初暖暖多谢师姐,我知道了
初暖暖(0.S):兆悠伯伯,幸好你来了
衡阳宗-树下
兆悠坐在石桌前支颐而眠,面前的棋盘上摆着一幅残局,对弈之人却已不在了。
梦境之中,他仿佛听见衢玄子在说话,说话声交叠在一起,杂乱而温暖。
衢玄子兆悠啊,我弄了壶酒来,一起喝吗
衢玄子你那驴鞍都磨破了,换个新的吧,别抠门儿啦
衢玄子别总想着白吃白喝,你得帮我打谱
衢玄子荒渊那两个魔头,为祸三界,我迟早要除掉他们
衢玄子你这老家伙,无儿无女的,老了要是徒弟不孝顺没人管你,你就来衡阳宗吧,反正一个人也吃不穷长泽山
兆悠惊醒。
兆悠老衢……
他看着对面空荡荡的石凳,又陷入了痛失挚友的伤感。这时藏海手握简报走来
藏海:师父,咱们出去搜索小师弟的队伍回报说,他们还是没能找到什么线索,不过……遇到了赤霄宗的弟子,差点打起来。
兆悠因何事生的龃龉?
藏海:他们说逍遥宗是出工不出力,假模假式地包庇魔头……
兆悠面色沉重,藏海颇为担忧。
藏海:师父,是不是只要小师弟失踪一天,逍遥宗就要被人戳着脊梁骨骂一天?
兆悠先别管这些,你们务必第一个找到九旻,若让赤霄宗他们抢先一步,九旻凶多吉少
藏海点了点头。
藏海:眼下怕也只有师父会相信小师弟了。
这时,一封传信飞来,兆悠将信件握入手中,他看着上面清秀的字迹。
兆悠(喃喃)不,还有一个人
荒渊-偏殿
姒婴返回,见到惊灭,上前询问道。
姒婴有消息传回来么?
惊灭我在长泽山下放了许多只小妖,只要谛冕一出现,一定会报知我们的。不过,谛冕一直没出现,只是听说公冶寂无在纠集弟子,准备下山搜索沧九旻
姒婴猛然站起。
姒婴若是待谛冕出现再报,便晚了。若我猜得不错,公冶寂无带人一走,谛冕多半会有所行动。不行,好不容易才有了邪骨的线索,决不能再丢失了,我们得尽快去衡阳宗,设法截住谛冕
惊灭我们走了,沧九旻那家伙怎么办?这样诡计多端的人,放在这里,我总不放心
姒婴想了想。
姒婴有个地方,倒是很适合他
姒婴快步走出门。
荒渊-深渊
荒渊的最深处,依然深不见底。一个巨大的深黑的坑洞仿佛直通地心。
坑洞之上,覆盖着一张白色的蛛网。直径十余丈。蛛网的中心,澹台烬被捆绑其上,他恍惚地醒了过来。他尝试挣动,却冷汗涔涔,体内的力量仿佛被抽尽了。这一挣扎,反而把自己弄得更加虚弱。
姒婴站在深坑边缘,地心深处吹起热风,拂动着她的红裙。澹台烬抬起头,姒婴正眯眼看着他。
姒婴看在尊上的份上,我最后再警告你一次。你如今身处魔域最深处,空悬在归墟之上,寸步难移,再也耍不出什么花样了
澹台烬艰难地开口,声音低哑。
澹台烬你就不怕我挣断蛛丝,自寻解脱?
姒婴冷笑。
姒婴寻死这种蠢事,做一次就够了。你若是铁了心不想活,方才你那护体法器又如何能救下你的命。何况,这蛛丝会吸取人的力量,你被绑在上面,挣扎的力气都不会有。你乖乖呆在这里,等我们的好消息
姒婴转身向外走。
澹台烬陷入昏沉,他回头向下看去。脚下是一片无尽的深渊。
姒婴走到归墟旁的悬崖边缘,对着虚空呼唤。
姒婴宓轻?你听得见吗?此人在你这里存放几日,我再来取
黑暗中,隐约可见一个白色女妖靠坐在岩石后,背对着姒婴,悠然梳理着及地长发,并不理会她。
姒婴没等来回应,只得冷哼一声离开了。
衡阳宗-谛冕住处外
初暖暖端着灵药、纱布等物,对着远处微不可识的略一颔首,之后便敲响了谛冕的屋门。
谛冕一脸惊讶地打开房门。
初暖暖父亲,您身上的伤可好些了?我听师姐说您的伤口都是自己处理的,我学过疗愈之术,正好帮您看看
谛冕一愣。
谛冕不用了,我乃万年妖身,一点点血肉都可能污了你们的仙体
初暖暖我本就是您的骨肉,不妨事的。我已没了爹爹,更要在您面前尽孝才是
谛冕语气微妙。
谛冕你当真想看?
初暖暖直视谛冕双目。
初暖暖想看
谛冕好,那为父就不辜负你一片孝心了
谛冕将初暖暖让进屋内,探头看了看四周,挥洒妖力将自己的屋子笼罩,回身关上了门。
衡阳宗-谛冕住处
初暖暖将托盘放在桌上,谛冕拉过椅子,二人落座。
谛冕(故作轻松地调侃)血呼里拉的,恐怕会吓到你
初暖暖微微一笑。
初暖暖怎么,父亲这伤口还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么?
谛冕不再劝,解下外衣,开始一层一层地解开缠绕着的绷带。
谛冕暖暖,我枉活万年,与你相处的时光恐怕还远不及衢掌门的十分之一,为父有愧啊
初暖暖其实爹爹他平日里也忙,不能事无巨细地照顾我,但他品行高洁,心怀天下,有他言传身教,我亦耳濡目染,这便是我最大的幸运了
二人对看一眼,不再言语。
当谛冕取下最后一层绷带,露出腰间触目惊心的剑伤。
初暖暖一眼便看出端倪,心中悲凉。
初暖暖(0.S):这伤痕……是爹爹的招式
谛冕(明知故问)怎么,这伤口有何不妥?
初暖暖咬牙抬头,她抬眼望着谛冕,说不出话来,眼中却已蓄满了泪水。谛冕见状,一挥衣袍,伸手迅速用妖气凝成一个法罩将初暖暖笼罩。
初暖暖一愣,也不挣扎。
谛冕暖暖,别怕。为父要走了,你等上一时三刻,会有人发现你的
谛冕说完,迅速冲出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