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凡的心率渐渐弱了,也渐渐没有了反应,如同冰冷的死尸,躺在毫无温度的灵柩之中。
一众医生,也正拼尽全力抢救,手术已经进行了接近四个小时,谢云医生手中的手术刀几乎没有停过,缝合了一道有一道渗人的伤口,可莫凡也不见好转,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
他梦到了。
他的眼前呈现一片永无光明的混沌,永无止境的黑暗,身体渐渐失去知觉,魂魄好似脱离了羸弱的躯壳,静静漂浮在这一方时空之中。
“你终究还是做到了。”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娓娓传来。
莫凡骤然一惊,脸上的震惊之色溢于言表。失声道:“师父...”
下一秒,莫凡仿佛置身于一片世外桃源,一颗千年桃花树洒下漫天的粉红色花瓣,落英缤纷,芳草鲜美。
桃花树下赫然摆着一块桌子,上面摆上一副茶具,以及棋盘。
那名沧桑笔挺的身影,令莫凡无比熟悉的身影,就云淡风轻地坐在那里。
他好似注意到了莫凡的到来,他朝莫凡招了招手。
莫凡坚如磐石的内心终究掀起一丝悸动,他六神无主,但更多的是喜悦以及悼念。
他走上前去,坐了下来,压抑住内心的喜悦,开口道:“师父...”
“小凡...好久不见了。”师父苍老的面容下绽放一个温和的笑容,眼眸带有笑意地看着莫凡。呷了一口茶。
“师父....帕米诗....”莫凡欲言又止,有些话只是挂在嘴边,最后默默的咽下肚子。
“还在为我的死而憎恶吗?”师父笑了笑,给莫凡沏了茶,笑吟吟地问道。
“她....”莫凡有些吞吞吐吐,随后说道,“她就是个十恶不赦的魔头!”
莫凡的语气渐渐变得激动,一字一句,都宣泄着对帕米诗滔天的恨意。
师父笑了一声,宠溺地看着自己的徒弟。
“有些事情...却不是我能解释的。”他叹了一口气,悠悠地说道。
“小凡,上善若水,水利与万物而不争。能听懂吗?”师父目光平和地看着莫凡。
“荒唐?师父?你还在欺骗我!难道您希望我放下仇怨,像水一样善良吗?!”莫凡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难道你我就不能放下所谓的仇怨,厚德载物,放下屠刀么?”他看着莫凡。
“放下屠刀?放下杀戮?师父,我知道,可难道黑教廷的屠族之仇我就要这样放下吗?还是当做我们莫家人的生命就是不值一提的贱民之命?”莫凡情绪立马激动了起来,他只以为师父说的都是一些无谓之语。
上善若水,不过都是笑话,如果要他自己放下仇怨,不再杀戮。那样黑教廷,妖魔,不就会更加猖獗的屠戮人民吗?
难道莫家子民,这世间因为黑教廷平白无故害死的无数条人命都是无谓的死吗?
他朗笑一声,无奈地摇了摇头:“顽劣之徒,朽木不可雕也。”
“我就是朽木不可雕啊!难道我应该和黑教廷去讲上善若水?讲厚德载物?”
“那么?你想要怎样做呢?”师父只是微笑着看着他。
莫凡蓦然地抬起头,瞳眸流露一丝坚定与铿锵:“师父,您说的上善若水,厚德载物。我做不到。”
“我做不到放下仇怨,我的父母,亲戚,朋友。以及您!都被十恶不赦的黑教廷一个个屠戮殆尽。难道您要教导我?和黑教廷谈上善若水?和帕米诗论厚德载物?”
“如果我有机会...我有足够的实力...我迟早将他们黑教廷一个个杀光!”
师父抬头望向苍蓝的天穹:“人在世间,不过在低谷中砥砺挣扎,生与死一字之差不过亘古一瞬。放下那无谓的仇怨又何妨?”
他思绪悠远,仿佛已经超度生死,将生死置之度外,只是一种乐观的坦然。
可是,莫凡不懂,他只是遵循着自己的生存法则,人若犯我,我必犯人。
师父所说的上善若水厚德载物他根本做不到,他也做不到放下仇怨。黑教廷不灭,帕米诗不死。那么莫凡就片刻不得安宁。
莫凡苍白的面容上显现一抹悲怆,一头如同瀑布的白发轻轻摇曳,脸上的泪痕清晰可见,有着别样的凄苦。
师父站起身来,莫凡看到了,他的身体开始变化,开始变得黯淡,直至虚无缥缈。
他转身看向莫凡,挤出一个会心的灿烂的微笑。
“徒儿,我现在说的,你都要记住。”
“你是天生双系,拥有天纵之资,将来发展下去必定又是魔法位面一名惊艳绝伦的禁咒法师。”
“不要相信所谓的灾祸之星,命数这东西向来就是一个谜团。你将来无论是放下仇怨也好,昭雪平反也罢。”
他的身体愈发黯淡,化为淡漠的粉尘。缓缓消逝。
“师父!”莫凡歇斯底里地呐喊,他几近癫狂,不管不顾朝着师父奔去。
朦胧中,他只感觉师父在亲吻自己的额头,温润的爱抚好似母亲的怀抱。
他看见了,师父那若隐若现的笑颜。
可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无可挽回的消逝,自己却无法做些什么。
“小凡,你要记住,你要记住!无论做什么,复仇,修炼,都不要忘记心中的正道。”
师父的身形化为在空中飘散的尘埃,伴随着这一去不复返的春风,缥缈在这世间,一直默默地守护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