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五十岚真希用心梳理着言辞,试图在残酷的真相与温暖的慰藉间寻找平衡点时,手中那份紧绷的拉力却悄然消失了。
五十岚真希铺垫了这么久,怎么……就不追问了呢?
宫野志保“失礼了。”
宫野志保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平静,仿佛刚才那个激动地攥住她衣襟的女孩只是幻影。她微微偏过头,眼眶泛红,水光在眸底颤动,却倔强地不让泪水落下。那双紧攥着衣角的小手,指节用力到发白,无声地诉说着她内心的惊涛骇浪——期待、恐惧、失望、自我告诫……最终归于一片看似平静的冰面。
宫野志保这没什么大不了的……组织早已将我父母存在的痕迹抹除得一干二净。我怎么能奢望一个身处同样牢笼、自身难保的人,冒着巨大风险告诉我什么呢?这只会给她带来困扰和危险……是我太天真了。
宫野志保在心中一遍遍重复着这些冰冷的事实,试图用理智的堤坝堵住汹涌的情感。然而,就在她刚筑起一道脆弱的防线时,一股温暖而坚定的力量猝不及防地将她整个拥入怀中。
那怀抱并不算宽阔,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安心的力量感。五十岚真希的手臂环抱着她,带着不容置疑的保护意味,仿佛瞬间隔绝了实验室的冰冷和组织的阴影。宫野志保的身体瞬间僵硬,随即在对方无声的安抚下一点点软化下来。从未有人这样拥抱过她,即使是姐姐明美,也因组织的监视而克制着亲昵。这突如其来的、纯粹的温暖,像一道光,猝然刺破了她强行维持的平静。
五十岚真希“只要你想知道,我全都会告诉你。”
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
宫野志保“哎?”
她猛地抬起头,眼中是毫不掩饰的震惊。
宫野志保为什么?明明她自己也是被锁链束缚的实验体,泄露不该说的信息,代价可能是……
她不敢想下去。那双总是冷静的茶色眼眸此刻瞪得圆圆的,像受惊的小鹿。
五十岚真希迎着她震惊的目光,银色的瞳孔里沉淀着复杂的情绪,有怀念,有敬仰,也有深藏的痛楚。她缓缓开口,声音像是浸透了旧时光的暖阳:
五十岚真希“厚司老师啊……他是一位才华横溢却低调内敛的科学家。他的智慧如同深海,表面平静,内里却蕴藏着改变世界的能量。他对科学的纯粹热爱和探索精神,至今仍是我仰望的星辰。而艾莲娜老师……”
她的声音愈发柔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
五十岚真希“她拥有一头如同阳光织就的金发,笑容比春天的风还要温暖。她的善良和温柔,是穿透实验室冰冷铁壁的光。正是艾莲娜老师一点一滴的关怀,像甘霖一样,重新唤醒了我早已被组织麻木、冰封的人性。没有他们,就没有现在的我。他们……是我心中,温柔与强大的化身。”
宫野志保温柔?她说的……是我的父亲?那个被外界描述为“疯狂科学家”、被组织视为工具的父亲?
宫野志保第一次听到有人用这样充满敬意与温情的话语描绘她的父亲。那些陌生的、带着光晕的词汇,像羽毛轻轻搔刮着她内心最柔软也最荒芜的角落。一丝微弱的、难以置信的喜悦开始萌芽——这会是谎言吗?可她望向那双清澈的银眸,里面没有一丝伪饰,只有坦荡的真诚和深沉的怀念。这喜悦迅速膨胀,冲垮了她辛苦筑起的堤坝,泪水终于决堤。
五十岚真希“总而言之,他们都是温柔善良的人——更重要的是,他们非常非常爱你,和你姐姐明美一样,是这世界上最爱你的人,毋庸置疑。” 真希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像锚点,定住了志保在情感洪流中飘摇的心。
脸庞上温热的液体不断滑落,宫野志保徒劳地用手背去擦,泪水却越擦越多。委屈、悲伤、迟来的思念,还有那被压抑了太久的、对父母之爱的渴望,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五十岚真希“尽情地哭吧,如果你需要释放,我的肩膀就在这里,为你遮风挡雨。”
五十岚 真希收紧了怀抱,将哭泣的女孩更紧地护在怀中,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坚定,
#五十岚真希“我在此立誓,只要我还站在这片阴影之下,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就没人能伤害你和明美。这是我对师长们的承诺,以我的生命为证。”
在这令人安心的、带着淡淡药草香的怀抱里,宫野志保卸下了所有的防备和坚强。她像个迷路已久终于找到港湾的孩子,将脸深深埋进五十岚真希的肩膀,压抑的呜咽渐渐变成了放肆的哭泣,长久以来积压在心底的恐惧、孤独和思念,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听着怀中压抑又释放的哭声,感受着单薄肩膀的剧烈颤抖,五十岚真希的眼神闪烁不定。她拥抱着志保,如同拥抱着当年那个在艾莲娜老师怀中汲取温暖的自己。一丝挣扎在她眼底掠过,理智在冰冷地警告:产生羁绊是危险的,情感的连接只会成为未来的软肋和痛苦的根源。她攥紧的手心传来清晰的刺痛,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留下月牙形的红痕。
良久,她微不可察地、沉重地呼出一口气,仿佛要将那份挣扎和顾虑一同呼出。
五十岚真希(宫野艾莲娜,宫野厚司……)她在心中默念,仿佛在与远去的师长对话,(我以“五十岚真希”的身份起誓。在我离开这片泥沼之前,我会倾尽所有,护住明美和志保,将她们拉出这深渊。这是“我”的愿望,也是……我的选择。)
她选择了遵从“五十岚真希”的意志,哪怕这意味着再次将自己置身于情感的漩涡。
五十岚真希“冷静下来了吗?” 待怀中的啜泣渐渐平息,真希轻轻拍了拍志保的背,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温和,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
宫野志保“嗯……” 宫野志保有些不好意思地从她怀里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眼睛和鼻尖都红红的,像只可怜的小兔子。她飞快地瞥了真希一眼,又迅速低下头,白皙的脸颊上晕开一层淡淡的红霞,带着少女的羞赧。
五十岚真希看着她的模样,心中微软,伸出手,带着一丝试探,轻轻揉了揉她茶色的短发。宫野志保象征性地微微偏了偏头,那幅度小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更像是一种无意识的、对这份亲昵的默认和接纳。
五十岚真希“我们先进行实验吧,” 真希主动转移话题,化解志保的窘迫,“需要我帮忙吗?”
她指的是躺上实验台。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熄了宫野志保心中刚燃起的暖意。她脸上的红晕褪去,眼神重新变得复杂而沉重,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抗拒。
宫野志保“不用……你躺上去就好了——”
这所谓的“实验”,更像是一种冰冷的仪式,一种提醒彼此身份和处境的惩罚。她不想做这个刽子手。
五十岚真希顺从地躺上冰冷的实验台,金属的寒意透过薄薄的衣料渗入肌肤。当冰冷的铐链锁住她的手腕、脚踝和脖颈时,她清晰地感觉到志保的手指在微微颤抖。她在脑海中迅速呼唤同学。
五十岚真希@副班小野花绪 申请痛觉屏蔽,最高优先级,立刻。
确认技能生效的反馈传来,她脸上努力维持着一个安抚性的、略显苍白的笑容。
五十岚真希“别担心,真的……一点都不疼的。”
她看着志保紧绷的小脸,声音放得极轻,
五十岚真希“志保不需要有任何心理负担,这只是……工作。”
宫野志保骗子!
宫野志保在心里无声地呐喊。她分明看到真希的身体在仪器启动时不受控制地细微颤抖,那是神经反射的本能!她紧抿着唇,强迫自己专注于屏幕上的数据,指尖却冰凉。
长达三个小时的数据采集终于结束。五十岚真希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身上被宫野志保几乎是强硬地裹上了一条厚厚的毛毯。她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精神尚可。
五十岚真希“志保……我没事的,我的痛觉阈值比较高,刚刚只是生理反射。”
五十岚真希试图解释,语气轻松。
宫野志保没说话,只是沉默地拿起一支新的采血针管。
五十岚真希“这个我自己来吧。”
五十岚真希伸出手,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温和,
五十岚真希“我的血液……有点特殊,有一定危险性。再怎么说,我也是个医生,技术还是过关的。” 她甚至试图用俏皮的眨眼来缓解气氛。
她熟练地找到静脉,稳稳地将针尖刺入。然而,当深紫色的、带着诡异光泽的血液缓缓流入采血管时,两人都陷入了沉默。
五十岚真希这视觉效果……还真是有点‘出众’啊。
五十岚真希无奈地在心里吐槽。
宫野志保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血色尽褪。
宫野志保“这是……毒?!”
她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五十岚真希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抬起头,目光有些飘忽地望向实验室惨白的天花板,仿佛那里有什么吸引她的东西。
五十岚真希“只是……获得这个代号,以及在这个位置上‘活下去’……所需要付出的一点小小的代价罢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平淡,却让宫野志保感到彻骨的寒意。
宫野志保看着眼前这个平静地陈述着“代价”的女孩,只觉得她像一个巨大的谜团。她对自己展现出毫无保留的温柔与偏爱,许下以生命为代价的守护誓言,却对自己又如此狠绝……组织的阴影究竟将她扭曲成了什么样子?又或者,正是这份扭曲中透出的光,才更令人心惊?
五十岚真希“如果志保心疼的话,”
五十岚真希忽然转过头,银色的眼眸望向她,里面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像在寻求某种慰藉,
#五十岚真希“叫我一声姐姐怎么样?”
那目光太过直接,让宫野志保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低下头,几不可闻的声音从唇齿间溢出,带着生涩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宫野志保“姐姐……”
当天,五十岚真希再次踏入了那间象征着组织最高权力的密室。她的眼神比以往更加坚定,带着孤注一掷的筹码和不容置疑的决心。一场无声的交锋在密室中展开。
第二天,一份关于监护权转移的指令,绕过了琴酒,直接下达到了相关人员手中。冰冷的文字背后,是五十岚真希争取到的、暂时的庇护所。
五十岚真希在办公室度过了一个漫长而疲惫的夜晚,处理着组织的事务和她自己的计划。当她终于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那个临时被称为“家”的公寓时,已是深夜。她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在这过分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空旷感依旧,却似乎少了点什么。
她走到挂着白色云朵装饰的房间门口,先是极轻地敲了两下,然后才小心翼翼地拧开门把手。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微弱的路灯光线勾勒出床上那个小小的隆起轮廓。她放轻呼吸走到床边。
借着微光,她看到宫野志保似乎睡得很沉,小小的身体裹在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和茶色的发顶。五十岚真希的目光变得柔和,她伸出手,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将被角仔细地掖好,确保没有一丝缝隙透风。然后,她弯下腰,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饱含着一整天积攒下来的疲惫与温柔,低声道:
五十岚真希“晚安,志保。”
做完这一切,她才像完成了一件重要务般,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门锁合拢的轻微“咔哒”声响起后几秒,被子里的小鼓包突然动了动。宫野志保屏住呼吸,确认门外脚步声确实远去后,才像做贼一样,窸窸窣窣地从被子里钻出来。她飞快地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本厚厚的生物化学专业书和一支小手电,熟练地把自己重新裹进被子,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小帐篷。手电的光束在书页上亮起,映照着她专注而兴奋的小脸。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只有书页翻动的细微沙沙声。不知过了多久,被子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带着满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的嘟囔,闷闷地融进了夜色里:
宫野志保“晚安……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