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雪月城洱海别院内。
与父亲相认后,重新冠以百里之姓的百里安然,坐在屋顶横梁上,看着后院不远处的洱海奇观。
正如她三师兄司空长风所说,这洱海之景也是一绝。
看着那澄澈如镜面般倒映着夜空的洱海,百里安然的心湖竟与这洱海一样平静。
闻名天下的雪月城四景之一的洱海月,其月明亮圆润,其景令人心醉。
水中,月圆如轮,浮光跃金;空中,玉镜高悬,清辉灿灿,仿佛刚从洱海中沐浴而出。
分不清是天月坠海,还是海月升天。
除此之外,洱海月之著名,还在那洁白无瑕、终年不化的苍山雪倒映在其中,它与冰清玉洁的洱海月交相辉映,构成银苍玉洱的天下奇观。
百里安然正是被这奇观吸引,要了洱海边上的这一处简朴小院住下。
百里东君飞身上屋顶,落在百里安然身边。
“漂亮吧?”
“是啊,不过不美的话,这雪月城光凭您可留不住我。”
百里安然笑了起来,“虽说雪月城有四大美景,可偏偏吸引我的只有这洱海月,还真像三师兄所言那般。阿爹你居上关,怕不是为了那里的花好酿酒吧?”
“也不全是,你阿爹我的东归酒肆在下关,我在那里卖酒,住在上关方便一些。”
百里安然偏了偏头,“那您怎么跟我搬这里来了?您那小院怎么办?”
“谁让你这丫头非得住这洱海别院,至于我那小院,当酒窖了呗~反正他们两个一直这样戏称,索性坐实好了。”
百里东君点了点她的头,“阿然,要喝酒吗?”
百里安然一愣,摇了摇头,“之前偷喝了一次师父的酒,第二天师父说我还小,喝酒对身体不好,便不让我喝了。想来是我喝醉了干了什么吧,要不还是算了。”
“阿爹特意给你酿的,不醉人,尝尝?”
“好啊~”
一听不醉人,安然欣然同意,父女俩来到院中的一株月桂树下的石桌前落座,百里东君拿出为安然酿造、珍藏多年的酒,给百里安然倒了一碗。
这坛酒刚刚开封的瞬间,百里安然就闻到了沁人心脾的酒香。
“来,尝尝~”
“谢谢阿爹~”
百里安然双手接过,浅酌了一口,微凉的酒水入口,舌头轻舔,带着酒水在口中沾了一圈,清冽微苦的果子酒香瞬间遍布,攻占了她的味觉,随后恰到好处的回甘更是引得她忍不住又喝了几口,一点一点,仔细的品着,莫名红了眼眶。
“好酒!阿爹这酒,酒香清冽,爽口不烈,微苦回甘。虽然只有这两味,但过渡之时却似品尽人间百味,好神奇的酒!”
百里安然看着对面双鬓斑白的中年男子,眸光婉转,“这酒叫什么?”
百里东君温柔的笑着,“三幸。”
父女俩注视着彼此,一切尽在不言中。
余生三幸,虚惊一场、失而复得、久别重逢。
百里东君也拿出一个酒碗,浅尝了一口。
它本叫天赐,是初知亡妻有孕在身时,他为尚未出生的百里安然酿造的酒。
可百里安然被掳走丢弃事发,在苦寻婴孩遗体多年而不得之后,他虽然不得不接受百里安然已死的事实,但心中尚存一丝侥幸,似乎有种直觉告诉他,他的女儿定然还活着,好好的活着,只是未到重逢之时。
也是从那天起,这坛酒更名为三幸,只望有一天它可以现世。
百里东君在心中庆幸着,庆幸女儿尚存于世,庆幸女儿平安成长,庆幸女儿在他有生之年,回到他身边,父女重逢。
百里安然喝着酒,也在心中庆幸着,庆幸自己劫后余生,庆幸自己少有所成,庆幸自己在下山后决定赶往雪月城,虽然没有刻意寻亲,却得上天垂怜,父女相认。
过去的种种仿若大梦一场,在百里安然给百里东君讲述自己这些年的生活趣事,与萧瑟、雷无桀还有无心一起的江湖经历之中,三幸渐渐见底。
百里东君很是惊讶,虽说他酿的三幸温和不醉人,但它到底是酒,喝多了也是会微醺的。可是百里安然却神色如常般同他夜谈,半点不见微醺。
【不愧是我的女儿,海量啊~】
“嗯?喝完了?阿爹你这酒也太少了吧?”
“改日给你多酿些,今日便先这样吧。夜深了,小酌怡情,去睡吧。”
“好~”
百里安然笑着起身,径自飞身上树,仰躺在粗壮的枝干上,她摆了摆手,“阿爹晚安~”
“你在那儿睡了?”
“当然,这里舒服~”
“还是回房吧,夜间湿冷,你会着凉的。”
“不会的阿爹,我厉害着呢~”
“不行,你喝酒了,情况不一样,乖,下来。”
“好吧好吧~”
好不容易将百里安然哄回了房间,百里东君也回到房间躺下,没等他睡着,就听到动静,他悄悄从窗缝间看出去。
只见百里安然探头探脑,小心翼翼的从房间出来,又躺回树上去了。
不过她还知道给自己带个被子,百里东君无奈,只好随她去了。
【阿然境界不低,在那儿睡一晚就睡一晚吧。】
第二天,天还没亮。
“哎哟!”
百里东君惊醒,连忙跑出去,只见院子里,有一个蒙着被子,在地上拱来拱去的‘毛毛虫’。
“噗哈哈~阿然,没事吧?”
百里东君好笑的将被子拿开,百里安然发丝凌乱,眼神迷茫的打量着院子。
“阿爹?我怎么在这里?”
“你昨天非要睡在树上,我把你送回房之后你还是偷偷跑出来,睡上面了。”
“哎呦,我说我怎么腰酸背痛的,硌死我了。”
“你不记得了?”
“我就记得你跟我说那酒名叫三幸,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干了什么?!”
百里安然以为自己干了什么不好的事。
百里东君无奈了,与他以为的百里安然酒量好相反,她酒量差得简直就是一杯倒,几口下去竟然就断片儿了。
这人醉酒后,什么姿态的都有,他见过疯的、闹的、哭的、吐的,也有安安静静倒头就睡的,他还是第一次见到人喝醉了竟与常人无异,但其实早就断片,第二天什么都不记得了。
“细细想来,其实你喝多了还是有迹可循的。”
“什么意思?”
“你喝多了,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虽与平时状态没什么大区别,但是却格外的实诚。”百里东君点了点她的额头,“唉,你啊,可不能和外人喝酒啊,不然可真是一点秘密都不会留,全跟人家说了。”
百里安然挠了挠脸颊,“难怪师父也不让我与别人喝酒。不过阿爹你酿的酒可真神奇,我上次偷喝师父的酒,第二天醒来头痛欲裂,这次却清清爽爽,一身轻松,真不愧是酒仙啊~”
“那是~”百里东君揉了揉她的头,看了看天色,“还早呢,再去睡会儿吧~”
“好~”
百里安然抱着被子回到房中补觉,一直睡到生物钟将她唤醒,梳洗打扮之后,悄悄飞离洱海别院,来到洱海边。
偏头看向身后,“阿爹,跟了一路了,出来吧~”
“阿然早啊~锻炼身体吗?”
百里东君没想到自己竟然被发现了。
“热热身,然后进行日常训练,毕竟业精于勤荒于嬉嘛~”
突然百里安然想到什么,“听师父说天下武学尽在我大师兄手中,巧了,我也跟师父学了一遍,不知道大师兄愿不愿意和我切磋切磋?”
“哦?好啊,你大师兄我可是好久没有与人动武了,正好松松筋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