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总会因为繁杂纷纭的学业而忙忙碌碌。
周三到周五要进行高一、二各科的首次月考。
所以周二上完课后的第二天早上,高一、高二整栋楼的教室,一改平日的喧闹欢乐,全都鸦雀无声、死气沉沉。
学校为了防止某些学生心怀不轨,想要作弊,还将高一、二的学生们,凌乱又有序地分配在了两栋楼任何能进行考试的教室里。
两个年级各自排名前八十、成绩优异的考生,全都统一在学校里的室内体育馆,一同进行三天九科的考试。
至于学校这么做的原因,也得多亏了高三和高三上一届、上上一届……某些学长将校长的话置若罔闻后的作死(作弊)行为。
成绩一直处在班级倒数前二十名的王之子,与同班同样成绩较差的同学一样,被安排在了原班考试。
他的前桌不偏不倚的是副班长刘家硕。
而他的后桌,是第二组最后一桌,神之子的同桌——胖子谢军。
原本想着能稍微找个人借抄几个字的王之子,愣愣地看这架势,顿时泄了气。
上学期也没这么庄重地安排考试啊——怎么姓神的那个一转学过来,就被老师告诫关于高三和高高三那帮人的“丰功伟绩”。
王之子没好气的腹诽:啧——找他们借抄还不如自己写呢。
成绩比自己的还烂。
烂到能和(huò)稀泥做陶罐了。
人家稀泥还至少能成型呢——
被王之子投来嫌弃的目光而正好目睹的谢军,不偏不倚地接收了王之子全部的恶意(?):……?干哈?想整事儿?
传完试卷的王之子,见他似乎看到了自己刚才的表情,他立马收了臭脸,又从嘴角扯出鄙夷的贱笑,轻声冷哼:小胖子诶~等着看哥下周一威风凛凛的风采吧~哥下次月考就不跟你们在一块儿啦~诶嘿!
被这狡黠又贱嗖嗖的表情整得不明所以的谢军,盯着王之子的嬉皮笑脸腹诽:……?到底干哈?难不成想找我作弊?不可能,看他这欠削的表情,分明是在瞎得瑟。
讲台上,今天四班监考语文的监考老师,正巧是四班班主,整理完桌面的她,抬头就看见王之子传完试卷,却还一直侧着身子往谢军的试卷盯去,她脚步轻盈又迅猛地走到王之子桌前,露出一副笑里藏刀的模样。
刚才还在疑惑地看着王之子的谢军,立马收回目光,紧张地盯着试卷不敢吭声。
眼前的王之子似乎并没有察觉老师已经下了讲台,仍旧歪坐着身子,支起右手撑着腮帮子,那叫一个好不惬意。
班主见状,她冷脸干咳了一声,这才惊醒了歪身侧头、没个正经样儿的王之子。
王之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女声吓得打了个激灵,他扭头看了眼近在咫尺的班主,立马坐正身子,对她露出尴尬的笑脸,旋即心虚地低下头,不安地把弄起了手中的中性笔。
班主见他坐回身子后乖巧了不少,便转身往讲台上走去,她高声道:“考试不要交头接耳,更不要扭过头去看身后的同学,不然考试成绩全部作废。别以为这只是一次普通的考试。这次以后的考试,都关乎着你们高二是选文还是选理。开考了,安静答题。”
静谧的考场上,所有同学都屏气凝神地专心答题。
静如止水的空气中,除了监考老师来回踱步的脚步声,就只剩下学生们翻动纸张的哗啦声,和极其细微的纸张与笔尖摩擦的沙沙声。
这三天的考试里,原本打算自行安排午餐问题的神之子,却被热情好客(好不好客不知道,不怀好意肯定有)的王之子,连哄带骗地拉着去他家吃了三天的午饭。
问王之子为何,他却一副贱兮兮的样子对神之子侃侃道:“哎呀,都是同学嘛。去我家漆漆(吃吃)饭也行滴嘛~也就多双筷子的事啦~增进彼此的感情啦~”
对于语气如此贱兮兮的王之子感到有点恶心的神之子表示:恕我拒绝。
口是心非的王之子,也会对自己如此这般贱嗖嗖、又像是在示好的语气,隐隐作噁,并腹诽:虽然增进彼此的感情什么的是不可能滴,但是,拉近关系后再问问题也许会好办得多。
嗯!真不愧是我!天底下最聪明的男人!王——之子!
眼见神之子就要冷脸撇下他,准备动身回楼顶神之子自己的家,王之子连忙拉住他的袖子解释道:“诶——你先别走啊。你还好意思问,看看你那身板子都成那样了,还吃那么点东西当午饭?走走走,去我家吃准没错。”
觉得自己总会给人添麻烦的神之子,当然,还有王之子这过于显眼又刻意的行为,猜测对方可能不怀好意,他又双叒叕一次拒绝了他的好意。
他从王之子手中拽出自己的手腕,无奈地淡淡道:“不了。我会自己做饭。谢谢n(你)……谢谢阿姨的好意。不能再麻烦你们。”
王之子却不领情地质问:
“嗨呀——虽然不完全是哥救了你的命,但我好歹也是你半个救命恩人,我是你恩人哪能看着你每天吃那点东西当饱?当也当不饱吧。”
“……嗯。”神之子没有撒谎。
即使他心虚又尴尬,但还是如实地点了点头。
“那不就对了,我妈做了那么多饭,你就一块儿来吃,对了,我正好有考试的问题要问你,来来来,进来进来。我请教你学习上的问题,你来我家吃饭,就当是扯平了。”
结果,神之子就在王之子的花言巧语下,在他家吃了三天的午饭。
至于王之子为什么会邀请神之子,时间需要倒回考试前一天:
周二傍晚,王之子的母亲从工厂里下班回来,刚一进门,她就看见王之子正低着头,挠头抓耳地在复习明天要考试的语文内容。
“哟,我家仔变乖啦,终于知道要好好读书啦。”她笑着调侃了一番亲儿子。
王之子抬眸瞥了眼母亲后,先是称呼了声,随后没好气地嘀咕:“老妈。你儿子什么时候不知道要好好读书过?我要是没好好读书我能上英才二中嘛——”
“诶——你这孩子。”被怼的母亲好气地喃喃,“好好——仔啊,好好复习,明天考试吧?”
王之子母亲——邱秀芹,一边说着,一边弯下身子,整理好门口歪歪扭扭放着鞋子的鞋柜。
“嗯。”
王之子从鼻子里简单地嗯了声,算是回复。
邱秀芹捯饬好了鞋柜,又开始整理门前的地毯。
她一边拎起地毯扑棱几下,忽然想到什么,她一边问:“诶,仔。你昨天不是背姓神的那家孩子去医院吗?我从杨俊鹏的妈妈那里听说啊,那个小孩儿差点就出事故喽。”
“哦。”王之子闻言,无动于衷地淡漠回应。
“哎呀。还好你发现的早。还好啊——听说那家人的儿子是他们老来得子嘞。看起来高高大大,可身子骨那叫弱的哟。”面对王之子冷漠的反应,邱秀芹并不在意,她操着乡音侃侃道。
收拾好门口周围的邱秀芹,直起腰板往厨房里走去,她自顾自说地感慨着:“听说他们家生了三个哟,你那个同学有两个姐姐,都嫁人了嘞,比他大多少不知道,不过估计大很多嘞。
哎哟,老来得子不容易啊。生下来就很麻烦了嘞。怪不得身子骨弱……”
低头看书的王之子,听到母亲的絮絮叨叨,瞬间没了兴趣继续复习,不过他对母亲提到的神之子的家庭情况十分好奇。
毕竟虽然他们认识了也有几周了,但神之子自始至终从未提起过他们家的家庭成员。
他放下书,本想多问问母亲关于神之子的事,结果到了嘴边却成了:“妈。你明天能不能多做点饭。”
“怎嘛?到了长个子的年纪,吃不饱啦?”
邱秀芹洗刷好锅子,准备洗菜。
既然话已经出口,只好说出意愿的王之子,淡然道:“我想把我同学叫来我们家吃。”
“哟?哪个同学?姓神的那个?”
邱秀芹闻言,来了兴趣,她放下手里的菜,探出头笑着问。
“嗯。上周五回来的时候,我们两个全被淋湿了,我把他叫到我们家洗了澡……”
王之子尴尬地说着,还想解释什么,邱秀芹自顾自地点了点头道:
“嗯……他们家在楼顶哦。放水的话水(压)很小哦。他那身子骨淋不得雨哦。等他上到楼上可能都撑不到咯……”
“嗯。”王之子见母亲又走回厨房开始洗菜,他动了动身子,起身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边接着道,“我看到他那个身板,很瘦很瘦嘞。他那个肋骨……就是胸这里的两排骨头哩,都瘦得能数清有几根了。”
“哎哟——”邱秀芹惊呼,她惊诧地看了眼王之子,一边沥干青菜一边感叹,“不得了嘞。他穿着衣服看不来嘞。山东人的骨架子好啊。你不说我都不知道他瘦成这副鬼样子哟。”
“嗯……”听闻这话,王之子惆怅地垂下眼眸,他心里莫名的感觉,刺挠得他的心直发麻。
这种不名状的感觉并让他不好受。
倘若那种身体出现在他的身上,这种病态的模样,换作是他,估计也不想被人看见吧……
“妈……”
“仔?”
母子二人不约而同道。
听到彼此异口同声的发言,二人相视一笑。
邱秀芹咯咯笑了笑,又开始絮絮叨叨:
“仔啊,明天中午你把你同学叫来我们家吃。不就多双筷子的事嘛。妈妈给你们做好吃的。
他的爸妈情况我在厂里都知道。他爸跟杨俊鹏他爸一个厂的,他妈又是他们那厂别的部门的。
他们两个中午都在厂里吃,估计也顾不上照顾他们儿……
都在长身子的时候,不能随便吃就当饱。你那个同学是不是不会做饭,我听说他中午都在学校里吃。
我可是从你杨俊鹏的妈妈那里知道,你下午给他带饭了是不是,以后都不用给他带饭了,让他来咱们家吃,啊。
我的仔真懂事啊——真好。”
王之子听着母亲的夸赞,尴尬得无地自容。他傻愣在原地,挠着脖子干笑几声。
“不过我也有条件哈,你那个同学不是成绩好吗,你向他好好学习。你有啥不会的,不懂的,你可以问问你同学。星期六日放假,你把你同学叫来我们家玩也可以。他老是爬上爬下也挺累的。”
听闻这话的王之子,不屑地腹诽:
哼?我?向他?学习?拉倒吧。我自个儿成绩我还不知道嘛。
但出于对母亲的敬重,他只是扯出牵强的笑脸,点了点头。
王之子怅惘地抓了抓头,正准备离开,却被母亲喊住了脚步:“诶——来端菜。来。好好端着啊。小心烫。”
一阵花瓣飘过,眼中的迷雾骤然散去。
王之子从回忆中惊醒,他抬头看着神之子局促地端正着身子,正窘迫地坐在他家餐桌前,一副尴尬不安的模样。
他犹豫了番,姗姗开口道:“吃啊,别客气。”
“……嗯,谢谢。”神之子这才抬起手,僵硬地拿起筷子,夹起米饭往嘴里塞。
“哎呀,别光吃饭,吃菜吃菜。”邱秀芹见神之子生得一副好皮囊,俊俏秀丽的脸蛋上却是窘蹙腼腆的模样,她好笑地指着菜道,甚至抬起手帮他夹菜。
“谢谢阿姨……”神之子怔怔地看着碗里的饭菜,又抬头看了眼身旁的王之子,却见对方毫不在意自己,正狼吞虎咽地往嘴里扒饭。
这吃相……饿死鬼上身啊……
等神之子窘蹙地在王之子家里吃完午饭,二人等邱秀芹一离开,这才从局促紧巴的气氛中有所缓和。
“诶,你们都在体育馆里考试啊?”
在沉默中冷寂了半晌,王之子才开口问道。
神之子淡漠地应了声:“嗯。”
“……哦。”
二人再一次没了下文。
直到王之子带着神之子离开家门回到学校,二人才有所对话:
“我回班里了。”——王之子。
“嗯。”——神之子。
“……走了。告辞。”——王之子。
“好。”——神之子。
与神之子同个方向但不同考场的王佳楠,看着二人对话如此简洁,她调侃神之子道:“你还真是冷漠寡言啊。”
“……”神之子瞥了一眼王佳楠,他不作声地垂下眼眸,不知在想些什么。
得不到回复的王佳楠腹诽:哎,神之子这么好听的声音一个字都听不到……都是农村来的,咋的他就性格那么阴暗捏——
单纯只是不喜欢说话的神之子:……这个女生,不细看的话,挺像男的。
还是那种长的很秀气的男生。
回到四班教室的王之子,倦怠地趴在课桌上,心里头犯起了嘀咕:完了,这个学期的英语几乎没怎么听,不会就这么挂了吧……万一挂了,“灭绝师太”又要让我罚抄。
唉。要是王佳楠跟我一个班就好了,至少她的英语还能借抄几个字!QAQ
而王佳楠所在的考场。
坐在老师眼皮子底下的王佳楠:惨了……这些天上英语光顾着听王之子跟杨俊鹏在后边嘀嘀咕咕的聊天了,英语要挂科了!大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