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的晚风带着一丝凉意,拂过小镇的青石板路,也吹动了林悦儿窗前那串风铃。清脆的响声里,她正对着那本陈旧的画册出神——自音乐节上与苏逸重逢,那幅眉眼相似的画像便在她心头盘桓不去,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漾开圈圈涟漪。
“悦儿,发什么呆呢?”晓妍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点神秘的笑意,“苏然说,苏逸在湖边等你呢。”
林悦儿猛地抬头,脸颊泛起薄红。她匆匆将画册合上,塞进抽屉深处,指尖还残留着纸张的粗糙触感。跟着晓妍往湖边走时,晚风掀起她的裙摆,远处的蛙鸣与虫吟交织成一片温柔的背景音,倒让她的心跳声显得格外清晰。
湖边的柳树下,苏逸正倚着树干站着。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清瘦的轮廓,手里还提着一个小小的竹篮。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眼底的笑意比月光还要明亮:“我猜你会来。”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林悦儿的声音有些发紧,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他握着竹篮的手上。
苏逸将竹篮递过来,里面铺着干净的棉布,放着几个刚摘的莲蓬,翠绿的外壳上还挂着水珠。“下午去荷塘边转了转,看到莲蓬熟了,就摘了些。”他的语气自然得像多年的老友,“记得你上次说过,小时候常和奶奶一起剥莲子。”
林悦儿接过竹篮,指尖触到微凉的水珠,忽然想起画册里那段关于“花开半夏”的批注。她咬了咬唇,终于忍不住问:“那本画册……是你的吧?画里的女孩……”
苏逸的目光暗了暗,随即轻笑一声,示意她在湖边的石阶坐下。“那是五年前画的。”他望着湖面倒映的月影,声音轻得像风,“那年夏天,我在小镇外的花海写生,看到一个女孩蹲在花丛里,对着一朵半开的半夏花笑。阳光落在她脸上,像撒了层金粉。”
林悦儿的呼吸顿了顿。她确实有这样的记忆——十岁那年,奶奶还在,带她去花海玩,她对着一朵迟迟不开的半夏花嘀咕“再不开就不等你了”,结果刚说完,花苞就轻轻绽开了瓣。
“我没敢上前打招呼,就偷偷画了下来。”苏逸转头看她,眼底盛着细碎的光,“后来我离开小镇去学画,总想起那个画面。画册留在图书馆,其实是希望……如果有一天回到这里,能凭着画找到她。”
原来那些模糊的梦境,那些似曾相识的感觉,并非空穴来风。林悦儿低头剥着莲蓬,嫩白的莲子滚落在棉布上,带着清甜的气息。“你当年……为什么要走?”
“家里出了点事,爸妈希望我去城里学建筑,可我只想画画。”苏逸的声音里带着点无奈,“吵了很久,还是妥协了。但画从来没停过,只是不敢再画小镇,怕一画就忍不住想回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速写本,翻开递给她。里面画满了小镇的角落:巷口的老槐树、桥头的石狮子、清晨雾气里的荷塘……最后一页,是一幅未完成的画,画的正是湖边的柳树,树下空着一个位置,仿佛在等谁坐下。
“回来后才发现,小镇好像什么都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苏逸的指尖轻轻点在那页空白处,“直到在音乐节上看到你,才觉得……终于把缺的那一块补上了。”
月光洒在两人之间,空气里弥漫着莲子的清香。林悦儿忽然想起奶奶说过的话:“花开有时,重逢有序,急不得,也躲不掉。”她抬头时,正撞上苏逸望过来的目光,那里面有期待,有忐忑,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温柔。
“这本画册,能借我再看几天吗?”她轻声问。
“当然。”苏逸笑得眉眼弯弯,“不止画册,以后想来看画、剥莲子,随时找我。”
他送她回家的路上,两人都没多说什么,却有一种默契在沉默中生长。走到巷口时,林悦儿忽然想起什么,转身道:“对了,明天镇上有市集,要不要一起去?听说有卖糖画的,小时候我总缠着奶奶买。”
苏逸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头:“好啊,我去接你。”
看着他转身时轻快的脚步,林悦儿忍不住笑了。晚风再次吹起风铃,响声清脆得像是在为这个约定伴奏。她摸了摸口袋里那枚苏逸塞给她的莲子,饱满而坚实,像一颗悄悄埋下的种子,在半夏的月光里,等着来年春天,长出时光也带不走的温柔。
回到家,林悦儿从抽屉里取出画册,翻到那幅画前。这一次,她不再觉得画中女孩陌生,反而从那抹笑容里,看到了自己从未变过的期待——期待着某个夏日,某场重逢,某段在时光里慢慢发酵的,静好的故事。窗外的月光落在画页上,仿佛为那行“遇见了我的命运”的批注,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