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悄然滑过,宫中的清晨总带着几分清冷。圣上颁下一道圣旨,将刘元窨召回朝中,此事如同一粒石子,投进平静的湖水,泛起层层涟漪。
相府里,青漩端着茶盏,闲适地抿了一口,眉眼间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
令狐青漩我听说,刘元窨那家伙要回来了?
侍卫是啊小姐,今日早朝,圣上亲自下的旨意呢。
青漩手一顿,茶杯被重重撂在桌面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这等小人,怎配重回朝堂?皇伯伯到底怎么想的!”她越想越气,心底的火苗直往外窜,干脆起身直奔宫中而去。
进了大殿,青漩也不顾什么礼数了,直冲冲地站在圣上面前。
令狐青漩皇伯伯,您怎么能让他回来?他这样的货色,哪配为官?
圣上青漩,朝堂上的事,你一个姑娘家少插嘴!
令狐青漩当年他背地里算计我师父,还撺掇大臣排挤他,这样的人怎配再踏入朝堂半步?
圣上眉头紧锁,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
圣上朕自有分寸,你马上要成亲了,还这般不懂礼数,像什么话?
令狐青漩您只会挑别人的错,自己又何尝反省过?
争执越发激烈,圣上脸色铁青,挥手让人去唤令狐璟过来。青漩越说越激动,语气也愈发尖锐。
令狐青漩朝堂明争暗斗,多少忠臣遭人陷害,您还允许这种人流连于朝堂之上!令狐楚,您真是……无药可救!
圣上猛地拍案而起。
圣上放肆!
圣上朕是你的长辈,也是天子,你竟敢如此放肆顶撞朕?
圣上看来朕平日太过纵容你了,今日就让你明白什么是规矩!
圣上给朕跪下!
青漩倔强地咬着牙,“我……不跪。”
这时,殿外传来通报声。
下人令狐大将军到,太子到。
令狐璟侄儿给皇伯伯请安。
皇表哥儿臣见过父皇。
圣上简短地说了刚才的事,令狐璟和太子听后都面露怒色。
令狐璟令狐青漩,你即刻跪下。
青漩见哥哥发话,虽心不甘情不愿,但还是跪了下来。
令狐璟给皇伯伯认错。
令狐青漩皇伯伯……我……青漩知错了……
圣上却仍是余怒未消。
圣上别叫朕皇伯伯,朕不是你的皇伯伯!
令狐璟闻言,立即跪倒在地。
令狐璟皇伯伯息怒,是侄儿管教不严,今日定当好好责罚她,请皇伯伯开恩。
太子也忍不住劝解。
皇表哥父皇,青漩虽有错,但她本性纯良,只是口无遮拦,请您别与她一般见识。
圣上对青漩一向疼爱,最终也只是叹了口气。
圣上阿璟,朕将她交给你,你好生管教。
圣上扫了眼跪着的青漩,冷哼一声:
圣上都给朕滚出去!
几人灰溜溜地退出大殿。
皇表哥令狐青漩,你本事不小啊。
令狐璟表哥,跟我回相府吧,晚上我们再说上午的事。
令狐璟冷冷看了青漩一眼。
令狐璟这里人多,给你留几分颜面,回府再收拾你。
回到相府主院,令狐璟没再多言,只是负手冷眼看着青漩。空气仿佛凝滞了一般,压迫感笼罩在她周围。
皇表哥你胆子可真不小,竟敢骂你的皇伯伯,还直呼其名。
青漩颤抖着跪在地上。
令狐青漩青漩知错了……
令狐璟冷冷开口:
令狐璟来人,拿家法!
仆从很快将家法送上来,但令狐璟并未接手,只是一摆手示意下人动手。
令狐璟给我狠狠打!
每一杖打在身上,青漩便忍不住哀叫一声:“啊……啊……”杖声和呼痛声交织在一起,在宽敞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令狐璟背对着她站着,看似冷漠无情,实则五脏六腑都在翻搅。他比任何人都心疼青漩,可若她继续这般任性妄为,迟早酿成大祸。
太子见状,忙劝:
皇表哥阿璟,教训一下就够了。
令狐璟表哥,你别管!
太子无奈,只能眼睁睁看着青漩受罚。
令狐青漩啊……啊……青漩知错了……表哥,求求你们……别打了……哥……哥哥……
青漩的声音越来越弱,几乎快要哭不出声。她知道自己这次确实捅了大娄子,只能乖乖承受责罚。
令狐璟却依旧不为所动。
令狐璟狠狠地打!一定要让她记住!我们令狐家绝不容许这种不孝之风!
青漩痛得几乎昏厥,却咬着牙硬撑着跪好。太子想要拦住,却被令狐璟拉住。
皇表哥这么打下去会出事儿的!
令狐璟做事之前就该想到后果。
令狐璟接着打!
青漩终于再也忍受不住,虚弱地央求:
令狐青漩哥……青漩真的知错了……哥哥……不要打了……
太子心软了。
皇表哥停手吧,阿璟!
令狐璟表哥,你不让她长记性,她以后还会再犯。
两人争执间,气氛一时僵持不下。片刻后,令狐璟沉声吩咐:
令狐璟继续跪在这里,不准起来。
说完,便转身去了书房。
太子蹲下身,轻轻摸了摸青漩的头。
皇表哥青漩,起来吧,没事的,我去跟阿璟说。
令狐青漩表哥,哥哥不发话,我是不会起来的……
太子苦笑,只好去找令狐璟。
皇表哥阿璟,现在天凉了,她身子单薄,怕受不了。
令狐璟表哥,你让她跪一会儿死不了。
皇表哥这像是亲哥说出来的话吗?
两人沉默片刻,令狐璟叹气道:
令狐璟表哥,我知道心疼,但我没办法。
又过了片刻,令狐璟妥协了。
令狐璟再跪一刻钟,然后你扶她回房吧。
皇表哥红脸由我唱?
令狐璟去吧。
皇表哥走回院子时,青漩依旧倔强地跪着。
皇表哥青漩,起来吧,你哥让你起来。
令狐青漩不,哥哥没发话,我不起。
皇表哥无奈摇头。
皇表哥青漩还是怕你,你去吧。
令狐璟听了,步履沉重地转过墙角,远远看见青漩趴在地上,心中一阵绞痛。所有的怒气这一刻烟消云散,他快步走到她面前,脱下自己的外衣披在她身上。
将青漩扶起来的一瞬间,她终于支撑不住晕倒过去。令狐璟焦急又心疼地抱起她,飞快送进屋内。
待下人们为青漩换了衣服、擦了药后,她趴着低声啜泣,还夹杂着对哥哥的埋怨。
就在这时,令狐璟和皇表哥端着姜汤与饭菜走了进来。
令狐青漩坏哥哥!臭哥哥!你就知道打我,一点都不疼我了!还不哄我!
令狐璟你还说一句试试?
令狐青漩哥……哥哥,我没说……
令狐璟放下东西,语气缓了些。
令狐璟青漩,你多大了?快嫁人了,还孩子气!
令狐璟听着,后天去向皇伯伯道歉!
青漩乖巧地点点头。
令狐青漩是。
皇表哥把姜汤递过来。
皇表哥好了好了,青漩,先把这个喝了,暖暖身子。
此时,旭霖匆匆赶来。
墨旭霖青漩,你知道刘元窨为何回京,太师之事你有意见没错,但身为公主,该以大局为重。
令狐青漩嗯……我明白了……
旭霖看向令狐璟,两人到院子里说话。
墨旭霖大哥,消消气吧。
令狐璟她这样任性,将来怎么办?这次竟敢骂皇伯父,还直呼名讳,成何体统!
旭霖低声劝解。
墨旭霖此次青漩的确是错,但您的责罚也有点重了。
令狐璟叹了口气。
令狐璟你放心,就这么一次,以后绝不会有第二次。
两人回到屋里,太子悄悄安慰青漩。
皇表哥青漩,你不要怪你哥哥,他打你比谁都心疼。
令狐青漩我知道,我怎么会怪他……只是皇伯伯那边……
太子温和一笑。
皇表哥放心吧,有我在,皇伯伯那么疼你,不会真的生气的。
令狐青漩那……表哥,你先帮我哄哄皇伯伯吧。
令狐璟听见这话。
令狐璟表哥,你先回宫,替我去哄哄皇伯伯。
太子点头答应。
皇表哥好,那我先走了。
等人都离开后,令狐璟走到青漩床边。
令狐璟疼吗?
令狐青漩嗯……嗯……
令狐璟揉了揉她的脑袋。
令狐璟都是你自找的。
令狐青漩哥哥……
他无奈地叹气。
令狐璟青漩,你怎么就长不大呢?
青漩侧过头,抓着他的袖子撒娇。
令狐青漩哥哥,我真的知错了。
令狐璟温柔地帮她理顺头发,守着她睡去。
两天后,青漩怀着忐忑的心情再次入宫。圣上正在批阅奏折,见到她进来,眼神复杂,既生气又怜惜。
他故意装作不理睬。
令狐青漩皇伯伯……
圣上冷冷打断。
圣上公主殿下,您是不是叫错人了?朕可不是你的皇伯伯。
青漩连忙跪下。
令狐青漩皇伯伯,青漩知错了,那天不该那样顶撞您。哥哥已经责罚过我了,您就原谅我这一回吧。
圣上所以你也知道自己错了?
青漩怯生生地点点头。
令狐青漩嗯嗯,哥哥都动了家法……
圣上哼了一声。
圣上你这是活该!
令狐青漩是……青漩该罚,您消消气好不好……
圣上忍俊不禁地摇头。
圣上朕拿你真是没办法。好好好,起来吧。
青漩甜甜一笑,又小心翼翼试探。
令狐青漩皇伯伯,其实我就是觉得刘元窨……
圣上自然明白她想说什么。
圣上青漩,你放心,朕心里有数。若是他还像从前那样,朕一定饶不了他。
青漩不敢再说。
令狐青漩是……
圣上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圣上现在还疼吗?
令狐青漩好多了……
圣上又好气又好笑。
圣上你这个丫头,就仗着朕疼你宠你,才敢这么胡闹。
令狐青漩皇伯伯……
圣上见她撒娇模样,也懒得再责备,换了个话题。
圣上对了,青漩,你的小皇叔马上要回来了。
青漩愣了一下。
令狐青漩小皇叔?比我只大了五岁,却高了一个辈分?
圣上哈哈笑着点头。
圣上是啊,他是你亲皇叔,据说玉树临风、英俊潇洒,但性格清冷得很。朕记得他可是老来子,比你大哥还小一岁呢。平时在京郊开府,被封为摄政王。这次回京,你可要好好相处。
青漩撇了撇嘴。
令狐青漩他跟我有什么关系嘛?
圣上乐不可支。
圣上你这丫头,别任性了!不过他确实不爱说话,脾气可不像你这么好。
青漩撅了撅嘴,不再接话。
中午,圣上让人特地做了东坡肉和香辣小龙虾招待她。
令狐青漩嘻嘻,谢谢皇伯伯!
饭后,皇表哥走进来。
皇表哥青漩来了。
令狐青漩表哥。
青漩浅浅行礼,皇表哥宠溺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皇表哥乖,怎么样了,还疼不疼?
青漩笑了笑。
令狐青漩没事啦。
皇表哥偷偷笑了,陪着她在宫里待到晚上才回府。
一进门,令狐璟便迎了出来。
令狐璟回来了?
令狐青漩嗯嗯。
他看着青漩,语气柔和了不少。
令狐璟皇伯伯那边没事了吧?
青漩点点头。
令狐青漩他根本就没生气了,还说了很多好吃的给我呢!
令狐璟松了口气,语重心长地叮嘱:
令狐璟青漩,你长大了,别总是闯祸让我操心,好吗?做个乖孩子。
青漩歪了歪头。
令狐青漩嗯嗯,我知道啦!对了,听说小皇叔要回来了?
令狐璟点点头。
令狐璟是啊,皇伯伯也跟我说了。
青漩忽然想到了什么,认真问道:
令狐青漩那爹什么时候回来呀?为什么爹总是常年在外处理政务,二十年来从未陪过我们,是不是……有什么隐情?
令狐璟的表情一下子严肃起来。
令狐璟青漩,有些事情你最好不知道。哥哥只想让你平安快乐地生活,懂吗?
青漩默默低下头。
令狐青漩嗯,我明白了。
令狐璟轻轻拍拍她的肩。
令狐璟好了,早点休息吧。
令狐青漩好。
青漩已猜到了一些,但这些话终究不能说出口,只能深深埋在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