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的开学,都是不情不愿的,就算是鬼哭狼嚎也没有用,但是,总有些人是那种“欢喜”的,不仅不为开学感到遗憾,甚至还讲述着自己暑假去了哪儿旅游。
今年的九月初一,不仅热,还吵。开学了,就跟世界末日到了一般,学生们的抱怨声伴随着校园内榕树上的知了不停地叫,惹人心烦。本来就燥热的天气,在这时一下子成为了造成这种情况的罪魁祸首。
开学典礼上,学生们在操场上,顶着烈日,听着校长的讲座。
而盛煦,作为全校最出色的学生代表,几乎每次开学典礼他都要去演讲,这次也不例外。
当盛煦入场时,全场又沸腾起来,但这次并不像是刚才校长讲话一样装装样子,而是实实在在的惊叹。
多半是女生在夸赞着盛煦的长相,并且刚入学的女生们更是按耐不住。
“喂,喂。”盛煦连续拍了两次话筒,确定无故障后,又说:“我是来自高三(8)班的学生代表——盛煦,很荣幸……”
“啊这声音也太苏了吧……”台下的女生刚才还无精打采的,可盛煦一出场,整个操场的女同志瞬间来了精气神。
大约演讲了半个多小时,盛煦脱掉临兴高中的天蓝色袖子的校服,露出了白皙的手臂,已有些许汗珠从他的手臂划过,穿着暖男标配的白衬衫。
盛煦喝着一瓶矿泉水,他细长的喉结,在阳光下显得特别清晰,轮廓分明,喉结快速滚动着,一览无余,他仰着头,将水一饮而尽。
他走在前头,一些女生已经迫不及待拿着手机准备要联系方式的,可是却被人抢先了。
一股力从身后轻轻抓住他的衬衫边角,又轻轻地拽几下,盛煦回头望去,是一个比他矮约一个头的少年,刘海参差不齐,长得快要遮住双眼,左眼下方还带着一条浅浅的伤痕。
少年的脸上看着肉乎乎的,可再看身子,即使穿着外套也易看出他瘦得惊人,而他苍白的脸更显得憔悴无力了。
“你……不累吗?”少年率先开口了,他慢慢地抬起头,只是这榕树并未挡住耀眼的光,完完全全打在了少年脸上。
暖风吹动着少年的刘海,隐隐约约可以看清他那深邃的眼睛,只是没有光彩。一道暗淡且形成的瞳孔赫然显现于脸上。
盛煦愣了愣,盯着少年的眼睛入了神,在他的印象里从来没有见过这般没有光彩的人。
他几秒后反应过来,一头雾水地看向少年,“啊?什么?”
少年没有再吭声,只是轻轻抿了抿唇,然后轻咬着,低下了眼眸。
此时尴尬的气氛,让双方都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正当少年准备开口继续说时,却突然被远处跑来的男生打断了。
是林子洋,盛煦两年多的好友。
林子洋跑来一把跨在盛煦的肩上,嬉皮笑脸的对盛煦自顾自地说起话来。
他们丝毫没注意此时少年黯然神伤的难堪表情。
“老班叫你,说让你整理一下学生资料。”
盛煦满眼渗出一种极其嫌弃的表情,一只手放在林子洋挨过来的侧脸,将他的脸硬是别到一边。
可林子洋死性不改,他已经习惯了,就是要怼着别人说话,脸皮也是厚到别人无法言说。
“等会儿,刚有人找我。”盛煦他离开了林子洋的视线,朝刚才少年的地方看去,什么也没有,显而易见,少年走了,只留下一股清晰的檀木香气弥漫在空气中。
“啧,人呢?”
林子洋见他吃瘪的样子很是嘲讽,边笑边指着他说:“哪有人啊?看花眼了吧,你也该去配眼镜了。”
盛煦总觉得少年未走,只是躲起来罢了,可能是怕生吧,看看四周,但少年的身影真的不见了。
“松手!”
盛煦本来为了今天的演讲已经很烦躁了,现在被林子洋压得更是别提了,血压都在飙升。
林子洋怂的连忙松手,打趣道:“松就松嘛,干嘛那么凶?活该你单身十八年!”
“单身十八年的不是你么?”他轻蔑似的轻笑出声,随后露出嘲讽的神色。
“你……!”
林子洋无话可说,毕竟这是事实,学校的女生大多都喜欢盛煦这种又高,又帅,成绩又好的男生。
所以,他自己也无法否定盛煦说的这话。
他们并没有注意,躲在教学楼墙后的少年正看着他们在说笑声中越走越远。
少年握紧拳头,眼睛里多了一丝失落情丝。
在老师的办公室里,没有一个老师在,盛煦径直迈向老班文金的工位,拿起桌子上的一摞厚厚的学生资料,一张张整理起来。
翻了几张后,他看到了一个学生的资料。
“嗯?是他?”
资料上显示的正是先前的那个少年。
姓名:祁木
年龄:17岁
班级:高二(4)班
“是这届新转来的学弟?祁木。”
盛煦拿着他的资料,沉思了一会儿:真是个奇怪的少年,可是……他为什么看起来有点眼熟?
他开始变得仔细起来,一行又一行地往下看。
父母在异地上班,家里就自己一个人,独生子,因打架从十一中转入我校。
盛煦看到“打架”二字,不禁回想起祁木的样子,他想着:打架?怎么可能?明明看起来那么矮小,感觉一推就倒了。
老班吃完午饭回到办公室备课,虽说今天开学就被林子洋顶嘴了,现在正处于气愤状态。但他一看到盛煦,一整天的坏心情如烟雾散去。
主要是谁不喜欢成绩优异又有礼节的学生呢?
“小盛啊,整理的怎么样了?”老班将茶叶杯放在桌子上,笑盈盈地说。
“嗯,老师,差不多了。”盛煦将手中的资料全部立起来,整理平整后放到老班的电脑前。
“行,谢谢啊,可以回教室了。”老班用右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客气。”说完他慢悠悠地往外走,正碰到约完会回来的英语老师,打了个招呼后就进了办公室。
她将包放回工位上,坐了下来,面向老班。
“唉,那个高二学生怎么样了?说来也挺可怜的,爸妈也不管他。”
“是啊,李老师,听说这孩子在十一中还被校园霸凌了。”
听着听着,打了上课铃,他也边慢走边深思着:为什么有种心疼的感觉?
的确,有一种绞肉似的疼痛感悄悄涌上心头,他眉头一紧,自己也不明白现在到底怀着怎样的心情,也不知自己为何会如此。
他加快脚步,急匆匆地赶到教室。
“报告。”盛煦站在门口,直立着身子。
“你说你,打铃半天了……”台上的语文老师不耐烦地说着,他往门口看去,又立马把话收了回来。
“盛同学,你干什么去了?”语文老师看他额头上的汗水,质问着。
虽说是质问,那也是温柔地质问,如果直接放他进来,学生们又得说老师偏心好学生了。
“去了一趟办公室。”盛煦不紧不慢又态度认真地说着。
“嗯,进来吧。”说着语文老师打开了电子白板上的课件。
盛煦坐回自己的位置,那是一个居中的位置,不前也不后。
当初老班将他调在第一排,他说容易近视,于是自己选的这个位置。
他迅速拿出语文书,翻到第一课的页面,端正地坐着。
“我们今天来学习第一课……”
下课后盛煦有些口渴了,可是喊林子洋帮他买又不买。所以,他只能自己买。
林子洋还在一旁为争过盛煦而感到快乐倍加。
教学楼外的太阳还挺热烈,难怪林子洋说什么打死也不出去。
好不容易走到了装有空调的小卖部,人又那么多,盛煦随手拿了一瓶蓝莓优酸乳,就慌忙排好队准备付款。
盛煦被挤得热火朝天,汗水直流,看着这摩肩擦踵的场面,庆幸自己排在靠前的位置。
他像是注意到什么,用手碰了碰身前的人。
“同学,同学?”
前边的学生回过头来。
盛煦看了看他穿的衣服和长相,熟悉又陌生的面貌,带着一缕疑问。
很快,他们大眼瞪小眼,彼此对视着,这个学生也从疑惑表情转变成惊讶的神态。
“你是……祁木?”盛煦刚开口,可祁木已经将头转回去了,他还想确认一下,可祁木已经结完账走了。
盛煦将五元钱丢在收柜台上,“不用找了。”
他以最快的速度冲了出去,可是祁木又不见了,他左看右看,确认男孩不见后,落出了失落的表情,随后撕开吸管包装,插在饮料孔上,吸了一大口。
“不甜,不好喝,下次不买了。”他将剩下的饮料一饮而尽,擦擦嘴后,又将饮料瓶丢进了垃圾桶。
祁木跑回了班级,趴在课桌上,心里的跳动从刚才开始一直没停过,他一直在想:他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好尴尬啊,不过……他好像有话想对我说……我这样会不会太没礼貌啊?
祁木愧疚和自责的情绪喷涌而出,脸色也从刚才的通红慢慢变淡。
他又开始想:要不……下次看见他再道个歉吧?好了,就这么定了!
祁木这突然将心里话喊了出来的行为,引得全班人的目光,他又尴尬地低下头,趴了下来。
他心想:太丢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