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午后,阳光透过香樟树叶的缝隙,在星华中学的林荫道上洒下斑驳的光影。文梓柒抱着一摞作业本,沿着林荫道往办公室走,身后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 是霍之久。
他手里拿着一本语文辅导书,快步追上她,脚步比平时略显局促:
霍之久文老师,这道古诗鉴赏题,我还是不太懂怎么分析情感。
文梓柒停下脚步,接过辅导书。题目是李白的《送友人》,“浮云游子意,落日故人情” 两句的情感解析,旁边画着几个问号,显然是他反复思考却没理清的痕迹。她低头看了一眼,指尖在书页上轻轻点了点:
文梓柒先看意象,‘浮云’常喻漂泊,‘落日’暗合离别,结合诗人与友人分别的背景,情感就很明显了。
霍之久凑近,认真地听着,鼻尖不经意间扫过她手腕上的珍珠手链 —— 那是用之前拼合完整的珍珠胸针改做的,平日里藏在袖口,只有抬手时才会露出一点光泽。就在看到珍珠的瞬间,他的眼神突然恍惚了一下,脑海里闪过一段模糊的画面:江南雨巷,青石板路,一个穿着青布儒衫的女子,手里也握着一枚相似的珍珠饰品,站在桂花树旁,笑着看他。
文梓柒霍之久?
文梓柒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
文梓柒听懂了吗?
霍之久啊…… 听懂了。
霍之久猛地回神,眼神里还带着一丝茫然,
霍之久谢谢文老师。
他接过辅导书,转身要走,脚步却有些不稳,脑海里的画面像碎片一样闪现,却抓不住具体的轮廓,只觉得心里空荡荡的,还有一丝莫名的酸涩。
文梓柒看着他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 她能感觉到,霍之久刚才的恍惚,是跨世界记忆碎片被触发的迹象。但她没有追问,只是转身继续往办公室走,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对她而言,记忆的觉醒需要契机,强行干预只会适得其反,她能做的,只是在他需要时,保持恰到好处的距离。
接下来的几天,霍之久总是有些心神不宁。上课的时候,他会不自觉地盯着文梓柒的手腕,想看清那枚珍珠手链的样子,却又怕被发现,只能偷偷移开目光。午休时,他会拿着语文课本,坐在林荫道旁的长椅上,看着飘落的香樟叶,试图回忆起脑海里的模糊画面,可每次都只有零碎的片段,让他更加烦躁。
周五下午,学校组织秋季运动会,高二(3)班负责后勤工作,霍之久被安排去器材室搬桌椅。器材室在教学楼的地下室,阴暗潮湿,角落里堆着不少旧物。他弯腰搬桌子时,不小心碰倒了一个纸箱,里面的旧书散落一地,其中一本泛黄的线装书吸引了他的注意 —— 封面上写着《江南风物志》,翻开第一页,是一幅手绘的雨巷插画,和他脑海里的画面几乎一模一样。
霍之久这是……
霍之久的手指抚过插画,脑海里的碎片突然清晰了一瞬:雨巷里的油纸伞,桂花树下的低语,还有一枚刻着 “柒” 字的珍珠胸针。他的心脏猛地一缩,一股陌生的情绪涌上心头,有温暖,有遗憾,还有一种 “好像遗忘了很重要的人” 的失落。
文梓柒霍之久,你搬完了吗?
器材室门口传来同学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霍之久猛地回神,将《江南风物志》塞进怀里,快速搬起桌椅,走出器材室。他没注意到,文梓柒就站在不远处的走廊里,看着他略显慌乱的背影,手里还拿着一瓶刚买的矿泉水 —— 她原本是来给他送水的,却在看到他从器材室出来时,停下了脚步。
运动会结束后,霍之久没有立刻回家,而是躲在教学楼后的角落里,再次翻开那本《江南风物志》。插画旁的文字描述着江南的雨、庭院的桂花香,还有苏州的小桥流水,每一个字都像在叩击他的记忆。他想起文梓柒之前说过的 “生活里不是只有糟糕的事”,想起她递给他补助款时的样子,突然觉得,文老师身上的清冷,和脑海里那个女子的温柔,好像有某种说不清的联系。
文梓柒在看什么?
文梓柒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吓了他一跳。
霍之久慌忙合上书,站起身,眼神有些闪躲:
霍之久没…… 没什么,一本旧书。
文梓柒没追问,只是将手里的矿泉水递给她:
运动会出了不少汗,喝点水。
霍之久接过矿泉水,指尖碰到她的手,冰凉的触感让他心里一颤。他抬头看向文梓柒,夕阳的光落在她脸上,让她平日里清冷的眼神,多了一丝柔和。这一刻,他脑海里的画面突然和眼前的人重叠,那句藏在心里很久的话,不自觉地说了出来:
霍之久文老师,你…… 有没有觉得,我们好像在哪里见过?
文梓柒的身体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语气依旧平淡:
文梓柒大概是你记错了。我刚来学校两个月,之前没见过你。
霍之久看着她平静的表情,心里有些失落,却又觉得理所当然 —— 文老师向来清冷,怎么会记得一个 “普通学生”。他低下头,小声说了句:
霍之久可能吧。
文梓柒没再多说,转身往校门口走。走到拐角处,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 霍之久还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本《江南风物志》,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显得有些孤单。她的指尖轻轻摩挲着手腕上的珍珠手链,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却很快又恢复了清冷。
有些话,不必说破;有些记忆,不必强求。她知道,霍之久的记忆正在慢慢觉醒,而他们之间的羁绊,也在这一次次的 “巧合” 中,悄然加深。但她不会主动打破这份平衡,只会在他需要的时候,默默守护,就像在民国的医院里,在星际的飞船上一样。
霍之久站了很久,才收起《江南风物志》,往家的方向走。路过文具店时,他走了进去,买了一支和文梓柒同款的钢笔 —— 他想,下次写诗的时候,用这支笔,或许能想起更多东西。
回到家,奶奶已经做好了晚饭,看到他手里的钢笔,笑着说:
霍奶奶之久,最近好像越来越喜欢学习了,还买了新钢笔。
霍之久嗯,想好好学语文。
霍之久坐下,拿起筷子,心里却还在想着白天的事。他知道,自己和文老师之间,好像有一层看不见的屏障,她总是不远不近地站在那里,给予帮助,却从不多言,而他,却越来越想靠近。
夜色渐深,霍之久坐在书桌前,拿出那本《江南风物志》,又翻开语文课本。他看着课本上 “桃李不言,下自成蹊” 这句话,突然想起文梓柒平日里的样子 —— 她从不用严厉的话语逼迫学生,却用自己的方式,让他慢慢变好。他拿起新买的钢笔,在笔记本上写下这句话,旁边画了一枚小小的珍珠图案。
而文梓柒,坐在公寓的窗边,看着楼下的路灯。她拿起手腕上的珍珠手链,轻轻转动,脑海里闪过霍之久下午那茫然又失落的眼神。她知道,记忆的觉醒之路还很长,而她的任务,也远未结束。但她并不着急,只是安静地等待着,等待着他真正想起一切的那天,也等待着任务完成的那天。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亮了手链上的珍珠,也照亮了她眼底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 “等待” 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