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内,夜色如墨,静谧唯有偶尔传来的更漏声,轻诉时光流逝。嘉庆皇帝缓缓眨眼,左手微颤,似竭力从奇异恍惚中挣脱。
思绪却仍沉在那场热闹略简的婚礼里,虽场景寒酸,喜悦却如春日暖阳满溢,不减庄重温馨。
新娘身着艳红嫁衣,腰间微隆——已怀六月身孕。鼓胀孕肚在红绸映衬下,柔暖动人,周遭空气似被生命之力感染,漫着静好甜蜜,如无声摇篮曲。
永琰“知画。”
永琰满怀期待揭开盖头,烛火在鎏金烛台摇曳,映得知画双颊绯如桃花初绽。低垂眼睫下盈着水光,未等永琰看清眼底神色,她便含羞别过脸,鬓边珍珠步摇轻颤,在妆奁镜面投下细碎光影,如繁星洒落。
知画“永琰,我不是在做梦吧?”
知画声音清婉胜春溪融雪,抬手欲扶腰际,永琰已先一步温柔托住她手肘,指尖触到并蒂莲锦缎,细腻触感藏着无尽爱意。
永琰“别乱动,当心我们的孩子……”
知画听罢,嘴角扬起新月般的幸福笑意,将脸轻埋永琰肩头,如倦鸟归巢。
知画“你还没为孩子取名呢,想是男孩还是女孩?”
永琰“男孩女孩都好,心底更盼是女儿,像你这般温雅知礼……”
知画低头轻抚孕肚,似抚摸世间至宝:“这是咱们第一个孩子……”
永琰轻覆上她的孕肚,掌心传来生命温热,似握住跳动的月光,轻柔又炽热,宛若握住整个世界的希望。
永琰“若是女儿便叫馨月,取‘馨香如月’之意;若是男孩就叫绵恺,愿他一生绵长喜乐,心怀恺悌。”
知画“馨月,绵恺……”
知画反复呢喃,嘴角笑意愈柔,满含爱意期许。忽然抬头,眼中闪着星辰般的期待,声音轻快几分:
知画“永琰,若真是女儿,等她长大,教她弹《平沙落雁》,画工笔牡丹,再读《女诫》《内则》,把她养成最出色的闺秀。”
永琰含笑点头,满眼宠溺,轻刮她鼻尖:
永琰“好,都听你的。到时我为她寻门好亲事,找品性俱佳、家世清白的郎君,让她一生顺遂无忧。”
说着将知画轻搂入怀,下巴抵在她发顶,手掌轻拍后背,似要为她撑起一片安宁天地。
永琰“只是真到那时,我这做父亲的,怕是舍不得。一想到她要离开咱们嫁去别家,心里就堵得慌。”
知画娇嗔捶他胸口,力道轻如春风拂花,带着笑意:
知画“瞧你,孩子还没出生,就开始伤怀了。”
话音未落,她轻呼一声,眼露至宝般的惊喜,急忙拉过永琰的手按在孕肚上:
知画“永琰,你快感受,孩子在动!刚才踢了我一下,很轻,可我真的感觉到了。”
永琰神情一凛,俯身将耳朵贴在她隆起的腹部,屏息凝神,连呼吸都放轻,世间仿佛只剩两人心跳与腹中微弱却清晰的动静。
片刻后他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喜悦,声音带着颤抖:
永琰“我感受到了,真的在动!轻轻的,像小虫子在爬……”
此刻心中被幸福填满,对未来满是璀璨憧憬,似已望见馨月穿粉袄裙、抱他腿喊“爹”的模样。
就在永琰沉浸极致幸福时,梦境如泡沫骤然消散。他猛然睁眼,胸口剧烈起伏,掌心似仍残留知画孕肚的温热与胎动,真实得令人心颤。
然而映入眼帘的,唯有养心殿内鬼魅般摇曳的烛火,昏黄光影在空殿晃动,紫檀桌椅、墙上字画皆显清冷。殿外更漏声依旧,却失了温柔,添了几分冷硬催促。
原来那如梦美好,不过是转瞬即逝的虚幻泡影。
嘉庆皇帝“知画……知画!你为何狠心离朕而去?”
他声音嘶哑,带着压抑哽咽:
嘉庆皇帝“你这一走,万箭穿朕的心,这般残酷,叫朕如何承受……”
滚烫泪水顺着布满细纹的脸颊滑落,砸在明黄锦被上晕开深色痕迹,如断线珍珠。
他颤抖伸手,似溺水者抓救命稻草般空中乱摸,想挽留早已消散的温度气息。
指尖却只无力划过冰冷锦被,触到满是寒凉,最终攥住的唯有虚空,仿佛命运夺走最后一丝温暖。殿内寂静,只剩他压抑的呜咽与更漏“嘀嗒”声交织,格外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