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琰痛失知画与孩子,被迫随皇阿玛返回皇宫。回宫后,他自锁房内,烛火燃尽便换新烛,满地宣纸密密麻麻写满“知画”二字,墨迹深浅交叠,恰似难愈的痂痕。
若非母亲令妃告知知画之子绵亿生病,他恐要一直沉在黑暗中。听闻消息,永琰手中狼毫“啪嗒”坠地,墨汁在宣纸上洇开,如骤然盛放的黑花。
他踉跄扑到门前,扯门闩的手不停颤抖,指甲在木头上划出刺耳声响。
赶到绵亿寝殿,眼前景象刺痛双眼。孩童蜷缩锦被中,面色惨白如纸,额上湿布已被冷汗浸透,微弱咳嗽声声撞击心口。他坐至床榻边,颤手欲触绵亿脸颊。
“阿玛……”绵亿睁眼,虚弱声音带哭腔。
永琰难抑情绪,将他紧搂怀中,眼泪决堤而下,浸湿绵亿衣襟。此刻他想起知画书信嘱托,这孩子是她的骨血,务必照料。
“阿玛在,阿玛在……”永琰哽咽不成声,下颌抵着绵亿发顶,感受怀中脆弱温热。
绵亿突然剧烈咳嗽,小小身子颤抖不止。永琰慌乱顺气,触到孩子嶙峋骨节,心如刀绞。知画曾在信中提过,绵亿生性敏感怕黑,若她不在,需多陪伴。
“要娘亲……”绵亿紧抓他衣襟,滚烫泪水渗进龙纹衣料。
殿外太医战战兢兢禀奏:“王爷,药煎好了……”
永琰转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惊得众人后退半步。他轻将绵亿放回床榻,动作轻柔似碰易碎琉璃。
接过药碗,热气模糊视线,恍惚间竟以为是知画熬的甜汤。
“来,张嘴。”永琰舀起药汁,声音轻如微风。
绵亿别过脸,药汁滑落染脏锦被。永琰忆起知画哄孩子吃药总会藏蜜饯,赶忙摸出桂花糖塞进他嘴里:“吃完药就不苦了。”
夜深时,绵亿沉沉睡去。永琰守在床边,紧握他发烫小手,目光扫过墙上斑驳光影。月光洒进窗棂,在绵亿眉梢投下柔弧,竟与知画浅笑模样相似。
他轻抚孩子泛红脸颊,低声呢喃:
永琰“知画,我会替你好好照顾这孩子。”
“什么?你要把绵亿过继到名下……”乾隆猛地站起,龙袍扫落案上青瓷笔洗,碎裂声格外刺耳,墨汁沿裂痕洇开如血迹。
永琰跪于青砖地,脊背挺直如松,额头近贴地面:“皇阿玛,儿臣与知画早已成婚,她的孩子便是我的孩子。她留书托付照料绵亿,昨夜孩子高热惊厥,声声唤阿玛额娘。如今知画不在,儿臣愿担起责任……”
“你身为储君,一举一动关乎江山社稷,收养之事不可草率……”良久,乾隆重叹,满是疲惫:“既你心意已决,朕便对外称绵亿病逝,往后他便是你儿子,此秘仅你我知晓,不可泄露。”
永琰重重叩首,额头撞青砖作响,似对承诺郑重宣誓:“多谢皇阿玛,儿臣以江山社稷起誓,绝不泄露半句。”
“嗯。”乾隆轻应。
永琰退出养心殿,凛冽夜风裹着寒意扑面而来,他裹紧披风,脚步匆匆赶回王府。
推开门,绵亿挥着小手朝他飞奔,唤着“阿玛”。嫡福晋喜塔腊氏满眼宠溺看着,对孩子疼爱有加。
永琰弯腰接住扑来的绵亿,孩童奶香气混着虎头兜帽蹭过他冰凉下颌,暖意漫上心头。
“王爷可算回了,这孩子一直闹着找你,连药都不肯喝。”喜塔腊氏无奈道。
绵亿胳膊紧环永琰脖颈,温热气息拂过耳畔,撒娇道:“阿玛,药太苦,不想喝。”
永琰捏了捏他泛红鼻尖,看向案几青瓷药碗,勾唇浅笑:“绵亿是最勇敢的小英雄,对不对?”指尖轻扫孩子额角碎发,满是怜惜。
“喝了药,阿玛带你看新拨浪鼓,缀着铜铃铛,摇起来叮当作响,好听得很。”永琰循循善诱。
喜塔腊氏取来蜜饯盒,捻起一颗裹糖霜的梅子:“先含着,喝药就不苦了。”
两人柔声哄劝,绵亿乖乖喝完药。
“我的小勇士!”永琰从袖中抽出拨浪鼓,一摇便传出清脆声响。
绵亿眼睛一亮,扑过去抢夺,虎头靴在地毯上蹭出沙沙声,似为欢乐伴奏。
“福晋,这孩子交给你,往后便是你的儿……”永琰看向喜塔腊氏。
喜塔腊氏轻接熟睡的绵亿,眼中满是喜爱:“这孩子叫什么名字?”
“他叫……绵恺。”永琰微顿,这原是为知画孩子取的名,如今用在绵亿身上,也算对知画的弥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