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里的那件事情像一块石头投入了小月的心湖,激起层层波澜。她的心宛若藏了一只活蹦乱跳的小兔子,“扑通扑通”地闹腾个没完,又似一头受了惊的小鹿,在胸腔之中横冲直撞。即便夜色浓稠如墨,万物都陷入静谧之中,她阖上双眼,福公子那双柔情似水的眼眸仍旧在梦境里时隐时现。他的注视犹如一股清冽的泉水,轻悠悠地浸润着她纷杂的思绪,使她既羞涩难当,又沉溺于这莫名的情感之中,难以挣脱。
而福霈东那边,也是同样的状况。对小月的情思仿若纠缠不清的藤蔓,死死地攀附在心头,搅得他翻来覆去,无法入眠……
夜色漆黑如墨,他愣愣地盯着天花板,脑海之中不停地闪现着她的模样。那种难以名状的情感,恰似悄然弥漫开来的雾气,在胸口肆意地扩散,扰得他心神不宁,片刻的安宁竟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
陡然间,一阵悠扬的笛声宛如潺潺流淌的溪水,缓缓地飘进耳中。那曲调清幽绵长,仿佛承载着无尽的心事,在夜色里默默倾诉。福霈东心头猛地一震,就像被闪电击中一般,一下子从床榻上坐起,双眼微眯,试图顺着这袅袅余音,捕捉到一些隐藏的信息。
福霈东迅速推开房门,朝着笛声的方向快步走去。笛声时而空灵悠远,恰似山间的清泉,轻巧地淌过青石;又宛如寒潭中的倒影,被微风轻轻拂过,荡起一圈圈的涟漪。他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停在了后花园的走廊上。
在如水月光的照耀下,一位身穿素衣的女子背对着他站立,玉笛竖在唇边。她发髻简单地绾着,银簪上别着一朵栩栩如生的白玉兰,整个人宛如仙子降临凡尘,遗世独立。
这不正是与自己指腹为婚的若芸姑娘吗?福霈东凝神细看,只一眼,便从对方那熟悉的眉眼中辨出了她的身份。
萧若芸微微侧过脸,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目光恰好与福霈东投来的视线相遇。她的眼眸轻轻颤动,带着一丝温柔与坚定,轻声说道:
萧若芸福公子,这般时辰还未安歇,莫非也同我一般,思索事情难以入眠?
福霈东清了清嗓子,玄色锦靴踩在青石板上,发出细微且清脆的声音,宛如夜晚的浅吟低唱。他抬手整理了一下松散的衣襟,月光沿着他的肩线,勾勒出清俊的轮廓,仿佛一幅精美的画卷。
“原来是若芸姑娘也有烦心事。”他的目光不经意扫过她鬓边的白玉兰簪,那细致的纹理与温润的光泽,忽然让他的思绪荡漾起来,恍惚间,似乎看到了白日里陈小月发间别着的那朵即将凋零的白兰花,虽已黯淡失色,却仍倔强地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萧若芸之前我一直在想,我家南儿姐姐那样的性子,会遇到怎样的良人。今日一见,福公子果真一表人才。只是……就怕你驾驭不了我那姐姐的火爆脾气。
福霈东啊……这是何意?
莫非眼前的萧若芸并非与自己指腹为婚之人,是自己弄错了?
萧若芸听姑姑说,南儿姐姐就在宫中。福公子身为御前侍卫,难道还未曾见过我那大大咧咧的姐姐?
福霈东你是说,与我有婚约的是艾悠南?
萧若芸见福霈东一脸愕然,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像夜莺一样掩唇轻笑:
萧若芸怎么?福公子该不会一直以为与自己有婚约的是我吧?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调侃,犹如夜空中划过的流星,在夜色里轻轻掠过。
福霈东那日我瞧见你与艾伯父艾伯母坐在一起,心里便暗自认定你是他们的女儿。哈哈,原来只是一场误会罢了……
福霈东略显尴尬地笑了笑。
萧若芸我家南儿姐姐性子直率,行事不拘小节,虽然是女儿身,却有着男儿般的豪情壮志。
萧若芸眉眼弯弯,如同月牙,接着说道:
萧若芸不过她心地善良,若福公子真心以待,日后也能琴瑟和鸣。只是……
她故意拖长语调,像是在戏耍。
萧若芸就怕福公子习惯了温温柔柔的女子,应付不来姐姐的风风火火。
福霈东若芸姑娘,还请不要再开这种玩笑了。实话说,在下早已心有所属,这桩婚事,我会找个合适的时机,向艾伯父他们坦白。说不定此刻的艾姑娘,和我怀着同样的心思,对这如同儿戏的婚约心存抵触呢……
萧若芸指尖轻轻绕着白玉兰簪垂下的流苏,那笑声如同银铃般清脆悦耳:
萧若芸我也觉得,以我家南儿姐姐的脾性,定然不喜欢这种毫无感情基础的婚姻……
小燕子若芸~
恰在此刻,小燕子见侄女许久未归房,心中疑惑丛生,于是顺着庭院的小径寻觅而来,打断了若芸与福霈东的交谈。
小燕子你和东儿在这儿嘀咕什么悄悄话呢?
福霈东艾伯母,那我先回房了。
话音刚落,福霈东的身影就像一阵风似的,瞬息之间消失在回廊的拐角处。
小燕子你和东儿到底聊了些什么呀?
小燕子依旧满心好奇,又追问道。
萧若芸没聊什么,姑姑。就是提到南儿姐姐在宫中的事,福公子身为御前侍卫,或许能打听到姐姐的一些消息。
小燕子这没良心的丫头,都这么多天了,也不出宫来看看咱们……
小燕子在背后嘟囔不停,那话语犹如密密麻麻的针脚,一针一针地扎进空气里。而远在景阳宫中的南儿,毫无预兆地打了个喷嚏,她抬起手,轻轻揉了揉微微发酸的鼻尖,眉眼间浮现出一抹疑惑,仿佛在冥冥之中感受到了某种无形的牵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