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中各处骤然响起了低沉而悠长的钟声,那声音从太和殿的铜钟始,层层叠叠穿透乾清宫的琉璃瓦、慈宁宫的朱红柱,如泣如诉地回荡在紫禁城的每一个角落
钟鸣三十响,不多不少,恰是帝王崩逝的规制,连京城外城的茶馆酒肆都听得真切,原本喧闹的街道瞬间静了下来,百姓们驻足屏息,脸上的笑意凝固成难以言说的沉重。
乾隆驾崩的消息如同巨石坠入平静湖面,不过半日便顺着驿道、漕运传向全国,京城的空气仿佛被哀伤凝成了实质,连护城河水都似放慢了流动……
按照祖制,全国将举行七日国丧,钦天监刚算出吉时,内务府的工匠便连夜在紫禁城各门悬挂白幡,户部则加急调运素布,分发给宗室与百官……
这七日里,京城彻底换了模样,绸缎庄的红绸被尽数收起,取而代之的是堆叠如山的白绫;酒楼茶坊闭门歇业,连挑担的货郎都卸了叫卖的拨浪鼓;百姓们自发换上素服,连孩童都被大人叮嘱不许嬉笑,整条街巷只听得见风吹白幡的簌簌声!!!,
皇宫内更是悲戚弥漫,千叟宴带来的喜庆还未来得及撤下,便被白幔遮得严严实实,所有庆典、宴席一概取消,宫女太监走路都放轻了脚步,说话时只用气音,生怕惊扰了驾鹤西去的太上皇。
而学士府内,一场不对外公开的追悼仪式正悄然筹备。因永琪早已“假死”离宫,小燕子又是民间女子身份,尔康与紫薇便亲自布置灵堂,连府里的老仆都只说是祭拜故友,灵堂设在后院的正厅,正中悬挂着乾隆年轻时的画像——那是紫薇偷偷从宫中带出的,画中帝王眉眼温和,还带着几分未脱的少年气。画像前的供桌上,摆着乾隆最爱的碧螺春、桂花糕,还有小燕子亲手绣的荷包,两侧的白烛燃得正旺,烛泪顺着烛台蜿蜒而下,像极了无声的泪水。
小燕子、永琪、紫薇、尔康,都身着粗麻布的素服,跪在蒲团上。小燕子的发髻上未插一根珠钗,只别了朵白色的纸花,她望着画像中熟悉的面容,泪水瞬间模糊了双眼
小燕子望着画像中乾隆慈祥的面容,泪水再次模糊了双眼。她想起皇阿玛曾经对自己的宠爱与包容,那些温暖的过往如潮水般涌上心头,清晰得像昨日才发生。
小燕子(声音哽咽得像被揉皱的纸)……皇阿玛,您怎么能就这么走了呢……您都还没看到我和永琪的孩子,您说过要看着我们一直幸福下去啊……
她的肩膀剧烈抽搐着,连呼吸都带着哭腔。永琪连忙将她拥入怀中,手掌轻轻拍着她的背,可自己的眼眶也红得厉害,鼻尖泛酸,声音里满是压抑的悲戚:
艾琪皇阿玛一生操劳,为了大清,为了我们,付出了太多。如今他虽已离去,但他的教诲,永琪会永远铭记于心……
紫薇早已哭得浑身发软,尔康扶着她的胳膊才勉强撑住。她望着画像,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素白的衣袖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紫薇皇阿玛对我们恩重如山,他的仁慈与智慧,将永远指引着我们前行的道路,这场小小的追悼仪式,虽比不上宫中的盛大,但也是我们对皇阿玛深深的思念与敬意……
众人沉浸在悲伤之中,许久都无人言语,只有断断续续的哭泣声在空气中回荡,显得格外凄凉。
与此同时,皇宫的奉先殿内,绵恺、南儿、月儿与福霈东正轮番守灵,这既是替嘉庆皇帝尽一份孝道,也是在这寂静而庄重的殿宇中寄托他们心底无法诉说的哀思。
灵堂内檀香袅袅,烛光在沉重的空气里摇曳,将几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嘉庆皇帝偶尔会过来,站在灵前沉默许久,眼底的疲惫与悲痛交织——他既要处理国丧的繁杂事务,又要安抚宗室百官,可在父亲的灵前,他也只是个失去依靠的儿子
七日国丧转瞬即逝,乾隆被追尊为“清高宗”,灵柩要运往北方的清东陵安葬
那一日,天空阴沉得可怕,灰云压得极低,仿佛随时会落下泪来,送葬队伍从紫禁城出发,绵延数里,前面是披麻戴孝的宗室百官,中间是抬着灵柩的八旗子弟,后面跟着哭送的宫妃与百姓,哀乐由数十个乐师吹奏着,低回婉转,刺得人心脏生疼。
永琪、小燕子与紫薇站在城郊的山坡上,远远望着送葬队伍。小燕子身披素白丧服,头上的纸花被风吹得微微晃动,她的眼眶红肿得像核桃,泪水在里面打转,却死死咬着嘴唇,强忍着不让它们落下,直到灵柩越走越远,快要消失在视线尽头,她才再也忍不住,声音颤抖得几乎破碎:
小燕子皇阿玛……这一次是真的要永别了……
话音刚落,泪水便汹涌而出,顺着脸颊滚滚而下。那些过往的片段在脑海里闪得飞快,曾经的欢笑、争吵,此刻都成了最珍贵的记忆。
永琪站在她身旁,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微微颤抖着。他想安慰小燕子,可悲痛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的目光牢牢锁着那渐行渐远的灵柩,眼神中满是沉痛与不舍,仿佛时间在这一刻凝固了一般。
许久,艾琪才艰难地挤出一句,嗓音沙哑而带着浓重的鼻音,“皇阿玛……”这简单的两个字,仿佛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过去皇阿玛对他的期许、教导以及给予的信任,此刻如同一把把重锤,敲击着他的内心,让人喘不过气来。
永琪(嗓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皇阿玛……您放心地走吧。我定会好好照顾小燕子,照顾好我们的家,不会让您失望的
他暗暗发誓,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连疼痛都感觉不到
紫薇早已泣不成声,纤弱的手紧紧攥着手帕,几乎要将帕子捏碎。泪水顺着指缝滑落,浸湿了帕子,也打湿了她的衣襟,她望着灵柩消失的方向,声音哽咽得不成句:
紫薇 “皇阿玛……您对紫薇的养育之恩,如同高山巍峨、大海浩瀚,纵使倾尽此生,也难以回报……如今您已魂归天际,只愿您安然长眠,再无牵挂……紫薇以性命起誓,定当竭尽全力完成您的嘱托,为永琪寻回他的孩子……”
风轻轻吹过,带着山间的凉意,吹动了三人的素服,他们站在山坡上,久久没有动,直到送葬队伍的影子彻底消失,才缓缓转过身。夕阳透过灰云,洒下微弱的光,落在他们身上,却驱不散心底的哀伤——那位曾庇护他们、疼爱他们的帝王,终究是永远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