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主桌,南儿指尖还带着方才与爹娘说话时的微颤,她悄悄凑近绵恺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声音轻得像飘落的柳絮:
艾悠南“绵恺,爹娘……他们应了。”
绵恺猛地转头看她,眼底先是闪过一丝不敢置信,随即被狂喜彻底填满,那笑容瞬间在他脸上绽放开来,连眉梢都染上了雀跃的亮色,仿佛有星光坠入了眼眸,他下意识地伸手,紧紧握住南儿的手,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声音却柔得怕吹破了这片刻的美好:“南儿,这太好了……简直跟做梦一样。”
指尖传来的细腻触感提醒着他这不是幻境,他用力捏了捏她的手,像是要将这份喜悦牢牢攥在掌心。
随后,绵恺深吸一口气,端起桌上的酒杯
他挺直脊背,步伐沉稳地走到永琪与小燕子面前,杯沿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他深深鞠了一躬,腰背弯得笔直,再抬头时,眼底已是全然的郑重:
绵恺“伯父,伯母,多谢你们成全。”
他的声音清晰而坚定,在喧闹的厅中格外分明,
绵恺“我在此向你们保证,这一生定会全心全意待南儿,护她周全,让她一世无忧。若有半分违背今日誓言,甘愿承受天谴,不得善终。”
话音落,他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喉结滚动间,酒液顺着唇角滑落些许,滴在衣襟上,晕开小小的湿痕,却更显誓言的决绝。
永琪与小燕子相视一笑,眼里的欣慰几乎要溢出来。小燕子正要开口说些体己话,身旁的紫薇却猛地站了起来,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惊得满厅瞬间安静。
她脸色苍白,双手紧紧攥着帕子,指节泛白,声音带着慌张的颤抖:“不行,不行!你们不能在一起!”
小燕子“紫薇?你这是做什么?”
小燕子皱起眉,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好端端的,说这话做什么?”
众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愣住,方才还弥漫着喜庆的大厅,气氛瞬间像被冰水浇过,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南儿望着紫薇,眼里满是疑惑,她轻轻挣开绵恺的手,往前走了半步:
艾悠南“薇姨,我知道你一向属意我和东哥,可我对东哥只有兄妹之情,从来没别的心思。况且东哥心里……早就有别人了呀。”
“娘!”福霈东也站了出来,眉头紧锁地看着紫薇,
福霈东“南儿和绵恺两情相悦,您怎么能为了以前的想法,就硬要拆散他们?”
紫薇嘴唇翕动着,脸色比刚才更白了几分,她望着南儿清澈的眼睛,又看了看绵恺紧绷的侧脸,内心的挣扎像被两只手撕扯着
她答应过太后,绝不能吐露那个尘封的秘密,可眼看着两个孩子一步步走向深渊,她怎能眼睁睁看着?
紫薇“不是因为东儿……是因为……”
她话到嘴边,又被硬生生咽了回去,喉间像是堵着团棉花,闷得发疼。
“姑姑,”陈小月拉了拉紫薇的衣角,仰着小脸说道,
陈小月“您是不是觉得南儿姐姐现在是皇阿玛的义女,和三哥哥算是兄妹?可他们又没有真的血缘关系,成亲也不妨事的呀。”
紫薇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伸手摸了摸小月的头,指尖却冰凉:
紫薇“小月,不是因为这个。婚姻大事,总是要多想想的……我只是希望南儿能真正幸福,别将来后悔……”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连自己都觉得这理由站不住脚。
“紫薇姑姑,”绵恺往前一步,目光诚恳地看着她,
绵恺“您的担忧我懂。我知道现在的我或许还不够好,但我会拼尽全力,让自己成为能给南儿依靠的男人。将来不管遇到什么风雨,我都绝不会让她一个人扛。”
南儿伸手挽住绵恺的胳膊,掌心相贴的温度让她安定了许多。她抬眼看向紫薇,目光清澈而坚定:
艾悠南“薇姨,我信绵恺,也信我们的心。求您别再担心了。”
紫薇看着两人相依的模样,那紧握的手像是在她心上狠狠剜了一下。说出来,他们会痛不欲生;不说,便是看着他们往火坑里跳。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泪水已经在眼眶里打转,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紫薇“你们……你们真的不能在一起。因为……因为你们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妹啊!”
“轰——”这话像一道惊雷在大厅里炸开,所有人都僵住了。小燕子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碎裂的声音刺耳至极。
永琪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震惊:“紫薇,你说什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对不起,永琪,我瞒了你这么久。”紫薇的泪水终于滑落,
紫薇“皇阿玛去世前曾告诉我,绵亿还活着。这些日子我一直在查他的下落,直到前几日进宫见太后,才从她老人家口中得知……绵亿就是绵恺,他……他是你和知画的孩子啊!”
永琪像是被人狠狠捶了一拳,胸口闷得几乎喘不过气,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踉跄着上前一步,几乎站立不稳,伸出手,颤抖着抓住绵恺的手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艾琪“绵亿……你是我的绵亿,对不对?”
绵恺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他猛地挣开永琪的手,后退了两步,双眼瞬间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嘶哑得变了调:
绵恺“不!我不是!一定是哪里弄错了!我怎么可能是绵亿?我是三阿哥绵恺,一直都是!”
他的吼声在大厅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带着撕心裂肺的痛苦与抗拒,像是要把这个残酷的真相吼碎。
“绵亿……”永琪看着他几近崩溃的模样,自己的眼眶也红了,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悲痛与悔恨,
艾琪“爹也希望这不是真的,可你确实是我的儿子,是我和你娘的绵亿啊。当年……当年抛下你们母子,是爹的错,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你别说了!”绵恺猛地打断他,双手捂住耳朵,像是不愿再听一个字,“我不是你儿子!我不是!”
话音未落,他猛地转身,跌跌撞撞地冲出了学士府,门口的灯笼被他带起的风刮得摇晃不止,留下一串决绝的背影。
福霈东和小月本想追上去,可转头看到南儿,脚步又顿住了。
此时的南儿,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缓缓瘫坐在地上。她没有哭出声,只是双肩微微颤抖着,那压抑的哽咽声像断了线的珍珠,一颗颗砸在人心上,让人揪得生疼。
艾悠南“怎么会……他是我哥哥……天啊,我居然爱上了自己的亲哥哥……”
她喃喃自语着,声音轻得像梦呓,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仿佛灵魂都被抽走了。
过了许久,她才缓缓站起身,像一只迷失了方向的小兽,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朝着自己的房间挪去。每一步都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南儿姐姐……”小月心疼地唤了一声,连忙跑过去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
看着南儿那双失去神采的眼睛,小月的眼眶也湿了,她一边轻轻拍着南儿的背,一边哽咽着安慰,
陈小月“南儿姐姐,你别这样……月儿知道你心里苦,可再苦也得顾着自己的身子啊。这事儿来得太突然,谁也料不到的……可日子总要往前过,不是吗?”
“你们别管我……让我静一静……”南儿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话音未落,她已经挣脱小月的手,冲进了房间,“咔哒”一声,门被反锁,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声音。
她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落,双腿蜷缩到胸前,双臂紧紧抱着自己,仿佛这样就能隔绝整个世界的寒意。
泪水终于决堤,顺着脸颊无声地滑落,一滴接一滴,浸湿了她微微颤抖的手背。她的声音低沉而破碎,带着压抑不住的凄楚与无助:
艾悠南“为什么……我们是亲兄妹……为什么要让我爱上你之后才说……绵恺……我们该怎么办啊……”
记忆像潮水般涌来——初见时他腼腆的笑,湖边他为她摘的荷花,月下他低声说的那句“南儿,等我”……那些曾经甜蜜的点滴,如今都变成了一把把锋利的刀,狠狠剜着她的心,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而此刻的学士府外,湖边的柳树下,绵恺双手抱头蹲在地上,泪水早已浸湿了衣襟。
他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与南儿相处的每一个画面:她笑起来时眼角的梨涡,她害羞时泛红的耳根,她挽着他的手说“我信你”时的坚定……那些曾让他觉得此生圆满的瞬间,如今都成了最伤人的利刃,一刀刀割着他的五脏六腑。
他恨这命运的捉弄,恨这迟来的真相,更恨自己——为什么偏偏是他,让她承受这样的痛苦?湖风吹过,带着刺骨的凉意,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绝望
他失去了她,以这样一种最残忍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