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了解梅岚,不仅因为我们是对手,还因为我们曾经是……朋友。”提起往事王原中有些欲言又止。“朋友是什么?朋友就是在你犯下不可原谅的错误时,仍站在你身边的笨蛋。网上那些传闻,我证明纯属虚构,梅岚是完美珠宝的功臣,为完美打下了半壁江山。”王原中的话相当耐人寻味,似乎一开场就在替自己这个天下皆知的对手梅岚站台。
“王董过讲了,在其位谋其事,那不过是我的本职工作。王董才是大神,我不过是一个刚修炼成精的小妖。”梅岚对王原中由衷的夸讲似乎并不领情。
“你哪里是小妖,那绝对是黑山老妖啊!你们俩这场神魔大战,遭殃的是我们这些吃瓜群众。你这三板斧砍下去,老王受不受不得了我不知道,我们万利珠宝可吃不消。30元一克的差价,那人乌央乌央地就全跑美丽新饰界去了。”洪军借着话题拐弯抹角地点到了今晚饭局的主题——金价。
“可不,神仙打架,小鬼遭殃。”汪一鸣也随口附和道。
“现在员工们总说自己工作996,他们哪知道老板们谁又不是996呢?谁又不羡慕669?”隔壁老王引用了马爸爸的荤段子借机感叹老板们的不易。
“这话没毛病。工作上要996,生活上要669,什么叫‘669’,六天六次,关键要‘久’。”洪军说的更污。梅岚面无表情,端起面前的茶,风清云淡,心里却相当反感,巴不得早点结束这种受罪的酒局,但又碍于面子只能收起自己的锋茫。
当着女士的面肆无忌惮地大飙荤段子,让杨炚感觉这简直就是坐了一桌中年油腻老男人。
“今晚约上各位行业大佬们齐聚一堂,不就是探讨这个问题吗?杀兵一万自损八千,咱们珠宝行业一向是比较团结的。统一战线什么时候都需要。”白会长画龙点睛说出了今晚酒局的核心。
“统战不就是交朋友嘛?不论国共合作还是商业互利,什么时候都需要统战。”秦秘书长在一旁敲着边鼓。
服务员恰到好处地端上一条清蒸鳜鱼,并将鱼头对准了白会长。白会长哈哈大笑道:“看来我这鱼头酒是免不了啦!”说完拿过一只玻璃杯,将面前小酒盅里的酒倒入玻璃杯中,秦秘书长又倒了两杯,白会长全部倒入玻璃杯中,举起酒杯一饮而尽。白会长约有五十多岁的年纪,执掌宝协近十年,和业内各商家关系融洽,在业内十分有威望,喝起酒来一点不含糊。
中国人无鱼不成宴,无酒不成席,喝完了鱼头酒,白会长寓意深长地分起了鱼,白会长先是把鱼樑向征性地用公筷剔出一块,将头一块鱼分给了王原中,“虽然你是隔壁老王,可你也是咱们中原珠宝行业的中流砥柱,中原王。”从白会长对王原中的高度评价中,可以看出王原中在行业的地位。话音刚落秦秘书长便为王原中倒上了杯酒。
“会长夹菜,这酒必需得喝。”王原中脱下西装,撸起袖子,和白会长一样将面前的一杯鱼樑酒也倒在了玻璃酒盅里,看似客气地说了一句“我三杯,后面你们随意。”说完又给自己倒了两盅,一仰头,杯不沾唇几乎是往嗓子里倒进了一大杯,颇有几分北方男人的豪爽。
白会长又拿起公筷将一块带着肉的鱼腮夹到了梅岚的碟子中,“按中原酒局的规矩,这叫给点面子,夹给谁要喝两杯。”白会长的寓意十分明显。“梅岚,从你在完美珠宝,咱们就开始打交道,认识时间也不短了,我是看着你,从老王的手下一步一步成为行业黑马,后浪们有创新意识,但是前浪们也有丰富的经验,合作才能共赢,你们有什么三年五年之约,协会管不了,但价格战只是手段不能持久,长此以往只会损害行业利益。立世高一步,处世退一步。”白会长委婉地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梅岚看着自己碟子里的鱼腮沉默良久,她知道今晚的酒局美其名曰行业统战,其实是统一金价,每次遇到金价大跌有商户跳出来打价格战搅动一池春水的时候,行业协会便会出面和稀泥。你好我好大家好才是协会想看到的局面,这也是协会立世的重要根本。
“前浪只在乎市场大不大,后浪却考虑速度慢不慢。”梅岚没有表明态度,而是引用了当前最热门的后浪梗,表达着两代珠宝商的经营差异。
“后浪推前浪,前浪倒在沙滩上。”好又省的汪一鸣靠在椅子上,他的商场针对的是工薪阶层对价格最敏感,美丽新饰界的降价广告一出,受冲击最大的就是他,他是最希望价格统一的人。听到梅岚根本没调价的意思,失望之余说话也有些阴阳怪气。
“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更比一代浪。”董伟紧随其后,两大商场的老总一唱一和说话也不太中听。
“后浪滔天,前浪只能逆水行舟。”王原中意味深长声音低沉,似乎有些惆怅。
“要想人生总富有,跟着国家政策走。要想人生总辉煌,紧跟行业协会走!”万利的洪军是个老滑头,八面玲珑,谁也不得罪,把皮足踢回了协会。
“看看,看看,一个后浪让隐藏的段子手纷纷现了原型。”白会长是个老江湖,掌控全局,不焦不燥。
一桌人都看着梅岚面前的酒,按规矩,鱼腮是两杯酒,可见白会长对酒桌文化的娴熟运用,即充份照顾到女士又点了题。一直坐在一旁察言观色的杨炚望着自己上司面前的酒,却苦于无法替代,这种场合如果替酒只会让梅岚喝得更多。而会长的提议梅岚迟迟没有回复,脸色也变得阴沉。酒不喝,鱼也吃不了。一桌子人都放下筷子,目不转睛地望着梅岚,气氛有些凝重。
上菜的服务员却端上来一瓶酸奶放在梅岚面前:“这是王董为女士点的酸奶。”服务员的话打破了沉默让气氛又活跃了起来。
“我今天才明白,为什么隔壁老王能成为妇女之友,想不到你是上这样的心机BOSS。”万利的洪军望着酸奶打趣道。
“这都被你看出来了?你不是吃瓜群众是朝阳区群众啊?”王原中的机智在于从不解释更不狡辩,总是就着话题用风趣幽默一笑置之。
“老王,你说你公司是美女,周围是美女,现在连对手都是美女,你单身不是浪费资源吗?”万利看着王原中调侃道。
“哎!”王原中拿起手边的湿巾擦了擦手无奈地叹了口气“兔子不吃窝边草!”
“一把年纪了,你还‘兔子不吃窝边草’!”洪军摇着头笑道。
王原中一脸沮丧地叹着气却望着梅岚说:“她们才是兔子,我是草!”王原中自嘲式的回答让一桌男人都哈哈大笑,刚才紧张的气氛顿时烟消云散。杨炚看得出来,王原中才是这桌最深藏不露的人,从始至终都在巧妙地替梅岚解围,一点一滴的细节都暴露着他对梅岚的用心良苦。
杨炚亲眼见到过梅岚单挑王原中的情景,但从今晚看,王原中对梅岚毫无敌意,根本不象是竟争对手。梅岚对王原中却态度冷淡,时刻戒备,倒更象是媒体说的投敌叛变不知感恩的下属。但是从今天的酒局看,不管梅岚愿不愿意,行业价格联盟的潜规则都不容她选择,现阶段完美新饰界还不是揭杆而起为自己树敌的时候,最明智的选择就是借坡下驴,即卖了会长面子,又不得罪同行,皆大欢喜。
“既然大家都是浪,树叶过河全靠浪。看来只有前浪和后浪和解,才能风平浪静。做为行业的一份子,美丽新饰界当然听从协会安排。”梅岚端起面前的两只酒盅,先后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