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音市的围猎是大长和国最受关注的民间活动之一,年年观音市期间,各部族头领、王公贵胄、民间游士无不慕名而来。观音市的围猎流传千年,围猎前先将围猎目标系上大红绸花放入围猎区,一炷香后众人再进入猎场,每人只发十枝标有记号之箭,先猎得者为头彩,可燃放飞天蓝烟示意,众人便不再围猎。若是迷路遇险便放飞天绿烟以求方位方便寻找。日落前围猎不到,看到飞天红烟便要回来,因为围猎在苍山脚下,夜间兽类出没极不安全,即使是白日也多有鸟兽,所以进入围猎区每人身边均派有十名侍卫保护,以防不测。
那日负责护卫的是我王宫龙镶卫统领段蠡,也是大理第一勇士。五年前曾在围猎中拔得头筹,但这五年来,观音市的围猎却出乎意料,一直未有人再中。都道山中有猛兽不得近身,却从无人见过,众人只道是那围猎者不济,为保全颜面编出的谎话诓骗大家。赢得头彩者可请回崇圣寺九位高僧加持开光的观音圣像一尊,且不说那价值连城的翡翠观音,单那九位高僧七七四十九日诵经加持便是无上尊荣,据传请回的观音可保一族平安,故而才吸引了各方高人前来参加。只是这五年来那尊观音像却始终静静地安放于崇圣寺大殿之上,无人有缘请回,今年多了不少别国王子和高手前来,也不知观音圣像与哪位有缘。
今年的围猎目标是一只青屏绵羊,侍卫们在它身上结结实实地绑上了红色绸花,便放入了围猎区不见了踪迹,仅一炷香工夫,众人便各自带着侍卫进入了苍山脚下的树林中。那龙镶卫的段蠡见我身穿男装也入了围场,却只身一人,便带了一队卫兵驱了马一路随行。我见状,放慢了马速,向段蠡道:
“段兄放心,我已有卫兵护卫,胜百人,多谢,段兄还是护卫其它贵客吧。”说罢一夹马鞍便驶入一条羊肠小道不见了踪迹。
段蠡乃是大理世族,庆王之子,与我从小相识。然我孤傲少言,总是不得亲近,今日好不容易得此机会,本想与我多说几句,怎料却让我三言二语便打发了,心中好不懊恼自己语拙,今日时机怎能错过,当下便唤了剩下龙镶卫分头在林中护卫,自己骑了马前去寻我。
那日我本是无心参加围猎,只是为进山看看自己豢养的名叫小白的一只白虎。那白虎说也奇怪,六年前围猎时出现在围场,只跟着自己一路而行,当时着实把自己和身边的亲兵吓了一跳。怎知那黄鹂鸟儿见了却兴奋不已,飞到那白虎头上,连蹦带跳,那白虎也不动,任凭那鸟肆意妄为,唬得众人均不敢上前。当时我年纪尚小,也只是好奇围猎来看看,不曾想却路遇白虎,那马儿受惊一路乱蹿,把我抛入谷中,却是那白虎飞身跃来,接住了落崖的我,成了我的坐骑。
公主落马把一众卫兵吓得不轻,惊慌失措之际却见我骑着白虎,那白虎头上站着黄骊鸟悠哉游哉地走了回来,都当神明显灵,把白虎视为神物。自此那白虎便在苍山下徘徊。我每月便出宫看望这白虎,有时带些肉食前往,却见白虎嗅嗅,便扭头离开。黄鹂鸟叼些野果与白虎,白虎却吃得欢喜,黄鹂鸟倒像颇为了解那白虎。我当下生奇,这天下竟有吃素的老虎?我将白虎带到一条溪边,告知:“每月十五我便来此看你。”白虎似懂人话一般,居然点点头。每次侍我偷偷出宫进山看望它之时,那白虎便不知从何处寻得一堆野果鲜花,卧于溪边。我想带白虎进宫又怕父王不允吓坏宫内其他女眷,只得每月在此相见,唤名小白。那白虎越长越大,这五年围猎之际,均是小白从中作梗,让围猎者落败,救下那些鹿羊之类的猎物。那些王公贵胄多是些胆色不济者,每每要得手之时,小白扑出来一声虎啸便把那些围猎者吓得屁滚尿流,哪还顾得上围猎,只管逃命要紧,于是便编出些妖兽之类的谎言诓骗世人,其实不过是只白虎罢了。
小白吓走了围猎者,也不吃猎物,均会放生。我看得生奇,这白虎难不成是哪家寺庙高僧豢养,若非如此怎会懂得放生?每每我欲让白虎回归山林,小白却不肯离去,始终住在苍山下。说来也奇,它竟能感知我的行踪,有次我随几位皇兄狩猎自己在林中迷了路,眼见天色已黑仍找不到路,小白及时出现引我出山。还有次我与六哥七哥好奇纳西族圣地,欲进去观望,谁知刚进圣地,便见一蟒蛇盘踞在树上倒垂下来冲我吐芯子,我生平最怕蛇虫,只吓得闭眼大叫浑身发软再不敢动,小白不知从何处蹿出,对着那蟒便是一声虎啸,巨蟒顿时无踪。
今年我带了些宫中果品,抄了小路到了溪边,果然见小白在溪边饮水,便从马背上取下一包果品放于岸边,瓜果梨桃甚是不少。黄鹂鸟今日一见到小白便叽叽喳喳叫个不停,小白听罢在溪边来回走动,甚是焦躁,虎视眈眈地望着林中,一幅要与人打架的模样,也不知那黄鹂与小白说了什么。远处隐隐传来羊叫的声音,还有马蹄夹杂着马铃声,想是哪队人马追着猎物近了溪边。小白蹭地一下便跃了出去,黄鹂鸟也随着飞了过去,我只在后面叫道:
“小白,你吓吓他们便是,莫要伤了人。”
我想想仍不放心,今年不同往年,来的尽是临国太子、亲王、公主,若万一哪位受了惊吓,恐伤了两国和气,加上今年护卫众多,又怕护卫伤了白虎,两边均有担忧,便跨上我的绝地玉狮子出来寻小白。
刚至林中便望到绑了红花的小羊不紧不慢在林中吃草,后面隐隐跟了几队人躲在林中,却不见小白的身影,便捡了几块石子,躲在树后,朝那小羊吃草处掷去,提醒小羊。小羊受了石子惊吓一惊便躲过两箭,扭头便扎进密林中,后面那群人便跟着追去。
我未见小白,便也悄悄追着羊儿而来。只见后面几队人中,腰上箭囊已空一半,均未射中猎物。独跟在后面巫咸国太子月孤桐箭囊尚满一枝未发,神情悠闲。看来这太子倒是有心,只侍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那小羊年纪尚小不知凶险,以为躲过几箭便高枕无忧,跑了没多远,便又停下吃草,谁知朝云国的云天娇公主突然从草丛里冒出半个身子,举箭便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