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我舞了半月,这剑也未曾认主,不曾想今日只双剑合壁,便让这夫妇俩认了主归了宗,这剑谱当真厉害。
星君忙拉住二人道:“即为有缘,不必多礼。”
谁知刚刚站起,冷不丁小灰不知从何处冒出,没头没脑地问:“莫邪娘子,何为自在境?”
那娘子道:“万法皆生,皆系缘份。缘起即灭,缘生已空。勘破、放下、自在,即人生三悟道三境。”
我脑中忽然想起,在终极宫得见洛神那日,她便说将来我必入勘破境,当时我并不懂何为勘破境,侍要问时,洛神踪迹全无。今日这干将莫邪提起,方才醒悟。
小灰迷茫。问:“如何才可达到?”
那莫邪看着我道:佛曰:佛是过来人,人是未来佛。勘破、放下、自在。不放下,何来自在?”
小灰仍旧迷茫地摇了摇头。
干将道:“«佛经»曾云:梵志献花,一日梵志拿着鲜花要供佛。佛开口曰: 放下。于是梵志放下了鲜花。佛又曰:放下。梵志不解。问道:两手空空,还放下什么?佛曰:你应当放下外六尘、内六根、中六识。佛说的放下,是将前际、后际、中间全部放下。放下前际则无生,放下后际则无灭,放下中间则无住。无生、无灭、无住,则无我。无我,方能断去烦恼障和所知障。断烦恼障得涅槃,断所知障证菩提,涅槃属定,菩提属慧,定慧二道,大彻大悟,方为无上佛道,无上自然之道。”
小灰仍似懂非懂地摇摇头。干将长叹一声,“你懂不懂有何要紧,他俩懂便好。”
剑灵所云我焉能不知,只是若要放下,谈何容易!
自此每日清晨,我便与星君在祭祀台上同练《与天共舞》,虽已练习得炉火纯青,但那剑灵却长叹,“与勘破境还差些距离,公主与星君均不得要领”。再问时,那夫妇二人便只说,“天机不可泄露”。
再练一段,那十二式舞动起来便风云变色,只见湖中之水均随剑气翻涌上来。再厉害些,便受那剑气指引,飞至半空,我与星君合力,便可将苍梧渊劈开几丈深,至此便停滞不前,那剑灵捶胸顿足叹道:“心意未通,心意未通”。
有了剑灵的日子里,苍悟渊变得有趣了许多。似乎连星君也都开朗了几分。白日里做了一副简单的弓,教小灰拉弓射箭。
“身端体直,用力平和,拈弓得法,架箭从容,前推后走,弓满式成。”
看着星君给小灰做示范的样子,我又有些恍惚,只觉得星君搭弓射箭的样子与那人何其相似,常常会看得失了神。
星君道法不知如何,但箭法却准,不仅十环十中,还能箭穿落叶而命中靶心。每次看到此处,小灰便张大了嘴巴:“哇!也不知要练到何时才能如星君的准头。”
干将在一旁就会敲着小灰的头泼凉水,“你便是再练上百年也未必得我家主人一半的箭法,我家主人何许人也?那是……”
“嗯、哼!”莫邪总会及时跳出来制止干将的话。
“那是得名师指点。”干将便心有不甘地将剩下的话咽下去,急转话峰。
每次看到星君教小灰练箭,我便会神思游走地想起当年三斗比赛中海雒笙的箭穿落叶,我就想不通,自己为何看到星君却总是想起海雒笙。
干将是个闲不住的剑灵,整日里叫嚷道:“本以为渊底一片死寂,谁知来到上面,这陵中依旧死气沉沉,也比下面好不到哪去,无趣得紧。”
莫邪便瞪了细长的丹凤眼质问自己的官人道:“你道此乃何处?舜陵!若非死气沉沉还待莺歌燕舞一番不成?”说罢还大大地白了自己相公一眼。
“舜陵又如何?心中若无烦恼事,人生处处好时节。此时这陵中之人分明是心中万千烦恼事,皇宫都得变古墓!唉……剑生苦短,古墓无趣,无趣哟!”
干将只管自己长吁短叹,坐于渊顶往渊下乱投石子,哪知投掷几颗后突然来了精神,麻利翻身,一跃而起,上下盯着我打量一番,直把我瞧得心里发毛道:“你,你如此盯着我做甚?”
干将一双眼睛闪着贼光道:“公主可会下棋?”
我被他看得手足无措,只好避于莫邪身后低头道:“会又如何?”
干将听罢来了精神,又绕着星君身旁转了几圈也上下打量着问道:“星君想必也是个中高手?”
星君却忙谦虚道:“高手不敢当,略懂一二罢了。”
“如此,甚好。”说罢跳将而起连连唤道:“小灰,小灰,是你小狼崽子出力的时候了。”
小灰以为干将又要戏弄于他,吓得连连后退,哪知干将俯身在他耳畔低语几句后,小灰便言听计从地背着竹篓,与他夫妇俩人行至湖畔。半晌方才返回,原是拾了一竹篓大小相近的鹅卵石。小灰将石子尽数倒出,将石子分成二堆,一堆白石,一堆黑石。只见小灰将鹅卵石抛向天空,干将莫邪霎时化做两道剑气,只削几下,就见地上落下一片石子,尽数被削成两半。
小灰蹲在地上挑挑拣拣了许久,方才从被削成两半的石子中捡出一堆大小、颜色近似的,将其盛于湖边捡来的两个大珠蚌中。
干将与莫邪在小灰挑选石子时各自在院中石桌上用剑气划下纵横各十九道线,并布上星位和天元。如此一看,一幅棋盘浑然天成。
有了此物,干将整日里安静了许多,每日不是拉着星君下棋,便是与自己娘子或小灰对弈。只是干将棋艺实在不堪恭维,与星君手谈十之九输,常常还耍赖悔棋,棋品可谓低下。星君为得道神君,又为他主人自是不与他一般见识。
但干将棋艺却常被自己娘子嗤笑,“举棋不悔,悔棋不举!当年魏国邯郸淳的《艺经》曾云:棋之品有九:一曰入神,二曰坐照,三曰具体,四曰通幽,五曰用智,六曰小巧,七曰斗力,八曰若愚,九曰守拙。九品之外,今不复云。依我之拙见,你乃九品之外也。”
干将听罢便会扔下棋子与莫邪理论,“举棋可悔,悔棋可举。民间立了字据尚有不作数者,何况悔棋?”
“嗤!汝之棋艺仅胜小灰而已。星君为你主人,不与你计较罢了。”莫邪说得直白,让干将颇为难堪。小灰立于一旁似笑非笑地挠挠头。星君半人半兽的脸极难看出喜怒,只我一人抿着嘴,极力忍着默不作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