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来想去,萧姝还是觉得要回奉宸殿一趟。
萧姝不明白谢危为何偏要强留姜雪宁,姜雪宁满是恶意的答卷,那么清楚明白地昭示了主人不想留在宫里的心思。姜雪宁对谢危而言没有任何威胁,甚至于他雪夜难中有恩,平白刁难,和谢危一贯的作风也很不相符。
她回去时,正好碰上几位老师离开,萧姝一一行礼,走进殿内。
谢危的身影透着几分萧瑟之意,他立在阳光未曾照射到的一隅,叫人辨不清他的神色。
无人时才敢卸下几分伪装,平日又是圣人模样。
萧姝走近,谢危正端详着一张答卷,是工整的簪花小楷。
很像萧姝的字。
“谢先生。”萧姝轻轻唤了一声,倒是改口称先生,不再冷冰冰地喊他少师了。
谢危回了神,见是萧姝,弯了唇,“我方才正在看萧小姐的答卷,答得甚妙。”
他却指了一处,写的分明是“礼乐仁义,嫡庶之别,弗能用也。”
萧姝敛了几分笑意,“先生不是看出来了么?没成想我这一番心思,却没让该看见的人看见。”
该看见的人,自然是指那些老学究。
“我只看见姜二小姐有这样的功夫与胆量,在卷上以狗爬一般的字迹写大不敬的话,没想到国公府嫡女也有相似的见解。”
萧姝在心里白了他一眼,这人说话老是拐弯抹角,听着像夸耀又像嘲讽。
“我此行正是为雪宁而来。”
萧姝将自己的不解一一叙述,渴望谢危能给她一个说法。
“姜二小姐的答卷虽说字丑了些,但观点是很新颖的,从答卷来看平日里也是读了不少书的。便是朽木不可雕也,谢某也要试一试,才知道里面是不是块金玉呢?”
谢危干脆抽出姜雪宁的答卷让萧姝看过,答卷中刻意藏拙,一些表达与运用的确能看出雪宁平日里读的不是那些闺阁女子常看的《女戒》一类,弄得萧姝也不得不承认谢危这套逻辑有一定的合理之处。
他话音一转,“倒是萧小姐和姜二小姐关系真是融洽,谢某没想到萧小姐叨扰竟是为了此事。”
一口一个萧小姐,仿佛要加倍回报了她前些日子话语疏离的谢少师这一称呼一般。
“雪宁和你无冤无仇,不过是想离宫而已,我只是不惯你如此刁难她。”
“刁难?这伴读的名册经了长公主、太后之手,最后才到了谢某,何谈刁难一说?”谢危的话语像淬了冰一般地冷,似乎也有几分恼意。
萧姝明白了他的真实意图。
“你不信她。”
“也不信我。”
她对上那双眼,那双眼睛看过太多世间寒凉,谢危不敢信这样的善意,也不敢赌自己是否真切地因着高热而说出自己的秘密,因而要将有关的人圈在宫中,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才能更加安心。
他迫切地需要掌控。
萧姝来的目的,实则就是为了确认这一点。
而萧姝的确知道谢危的秘密。
“她不知道,这一点我可以向你保证。”为了打消他的疑虑,萧姝最终还是决定和盘托出。
“那你呢?”
谢危的声音有些嘶哑,眼尾染上一抹红。
脆弱感,这是萧姝下意识想到的词语。
“我可以是不知道的。”
模棱两可的答案。
也让谢危确信,她知道的远比自己想象的更多。
两个人的底细,对方都掌握的明明白白。
势均力敌,鹿死谁手,尚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