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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
“所以,你是说,谢危同萧姑娘的婚事只是一场局?”万休子抚着长长的须发,眉宇间若有所思,似是信了,又似是怀疑。
紫衣女子身姿妖娆,只柔柔一笑,“我家小姐自然清楚,谁是敌,谁是友。花间阁同天教,一直都是坚不可摧的盟友。”
万休子似乎听了什么可笑的事一般,仰天笑道,“怎么会呢!无论是萧姑娘,还是……谢少师,都是我们天教教众的座上宾啊!”
座上宾?
瑶琴应下,又转而道,“可有些人,未必真心要同您结盟。这一点,花间阁看得清楚,教主大人您定然看得更通透。”
点的,便是那谢危了。
“瑶琴姑娘,此话怎讲?”失去左膀右臂,万休子如今一把老骨头还要为二十年前就宣告失败的大计殚精竭虑,连头发也白了许多。
“如今谁不知那谢少师是陛下眼前的红人,连应国公都比不过他的恩宠。京城同金陵相去千里,势力错综盘踞,被京城的繁华迷了眼,又受到皇帝赏识,您又怎知他没有二心?”
万休子摇了摇头,“非也,沈氏皇族于他,那可是眼中钉肉中刺。”
平南王逆党虽利用他,却也将他养成现在这般模样,谢危对平南王没有寻常的孺慕之情,可要论恨,那还是比不得谢危对萧氏、对皇族的恨来得深刻。
瑶琴面色不改,“您心中既有数,又为何对谢危处处防备?”
“他是一只恶狼,稍不留神,便能反过来撕咬主人一口,岂能不防呢?”万休子想,若他真是自小带在他们身边的,或许大计便也指日可待了,可如今,一边要防范谢危,一边又要担心皇家的清算,可谓内忧外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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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芷衣不必央求,沈琅便把金银美器流水一般送进殿里,萧姝看着,却觉唏嘘。
“阿姝,你可有什么想要的?”沈芷衣神色恹恹,这些平日里惹她疼爱的玉簪珠宝今日却让她提不起半分兴趣。
“殿下,这是御赐之物,应当好好保管才是。”萧姝不由有些嘲弄,前世这些美器权势便是自己穷尽一生要追寻的东西,那时沈芷衣得了什么赏赐也总爱分她一份,只是萧姝心高气傲,觉着自己作为太后的侄女,做这无忧无虑的公主也能得心应手,便总以为沈芷衣这份好意是施舍与炫耀了。
“皇兄如今不会怪罪我的。”沈芷衣说着,声音却渐渐弱了下去。
沈芷衣不日便要踏上和亲之路,沈玠不便耽搁自己的婚事,亦想让自己最亲的妹妹看见自己的婚礼,不久前便在临淄王府大摆筵席,十里红妆,迎娶了方妙。
方妙不喜欢,沈玠也不喜欢。
那这场婚事,幸福的又会是谁?
不言而喻。
“我同兄长,都只是他巩固权势的工具……不过是提线木偶,婚姻与幸福,都要算计进去,为他人添砖加瓦。”
“我不明白,我曾记得母亲那样慈祥地看向我,我同她说我要这天下最璀璨的珍宝,她说就是把星星替我摘下来也可以。”
“可一切都变了。”
“其实我还是更喜欢从前的母亲,那时她不是皇后,住在撷芳殿,可那时的她或许真的很爱我。”
沈芷衣说着,又忍不住低声啜泣。
萧姝拥住她,她们在这一点上同病相怜。
萧姝从前也觉得,她的姑母,整个大乾最尊贵的女人,是最好的人,亦是她一生所要成为的人。
但权力将人束之高阁,象牙塔里总是冰冷无比,她们的亲情也岌岌可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