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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一切重新归于静谧。
谢危将她拥入怀中,太多太多事情也随之涌入脑海。
他一直都不解于萧姝对萧定非的敌意,若是旁人身处萧姝这样尴尬的境地,可能会对这个即将归来的兄长百般刁难在所难免。
但她是萧姝。
或许天女之名只是她最微不足道的伪装,可若有人能让她将和善的面皮都扯了个鲜血淋漓,也必然要引起警惕。
可萧定非是他亲自在乞丐堆里挑出来的人,他的一言一行无不熏陶着谢危的影子,他不应该去怀疑这个生在金陵长在金陵同皇城毫无瓜葛的人。
谢危又不动声色地抚了抚萧姝的脊背,甚至不需要萧姝再做任何多余的解释,仅仅是在脑海中将微小之事串联在一起,谢危便觉已经触及了其中的关节。
谢危才是萧定非的主人,因此,所谓的对萧定非的恨意,其实根源,大抵是出在谢危身上的。
但这恨从何而来,自现世吗?
还是,来自从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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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马加急,边境哗变的消息便随着铁蹄声铮铮而来。
不出谢危所料,鞑靼撕毁盟约,率领三千铁骑越过两国和议之时划定的边界。
距离盟约订立,才仅仅过去一年罢了。
从前和约中明文规定的,于两朝边境处开通榷场贸易,供百姓互市,也随着这一纸战书全然停滞。
牺牲一个公主换来的和平,不过也就撑了区区一年,可沈芷衣却是真真切切身在千里之外的草原,孤苦无依,境况尴尬,危在旦夕。
民间对此自然议论纷纷,沈芷衣在平南王宫变之时,尚处襁褓之中,便惨遭毒手留下了终身的疤痕,这样的遭遇令她在众生百姓中颇得怜惜,当时和亲便有许多人不看好,如今却是验证了他们的看法。
沈琅这些年疏于政务,只以权谋心术御下,民间怨声载道,天教亦趁机发展壮大,白马寺因圆机和尚被封为护国寺,在民间卓有声誉,他与万休子有宿仇,邪佛妖道争斗不休,虽天下归一,可并不太平。
他将自己的亲妹妹当做政治的牺牲品献给蛮族,如今事态却有些超出掌控,不过是代价罢了。
谢危在乱局之中韬光养晦,暗中网罗势力,襄助燕临只等两方相互消耗,斗个两败俱伤。即便有哪一方获胜,也不过是惨胜如败。届时他便伺机坐收渔利 如此便可不费多少兵卒,挥师北上,造一个惊天动地的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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壁读堂内。
“这是难得的机会,先生,”萧姝啜饮一口清茶,又缓缓道,“勇毅侯同燕世子,终于是要回来了。”
谢危却并未掉以轻心,“萧远不成气候,戴罪之身,沈琅不会信他,但别忘了,萧家还有一个人,少年常胜,实力不俗。”
萧姝明了他的意思,“你是说平旌?”
他仍然不喜听萧姝称这个名义上的弟弟太过亲近,心中的不快被勉强按捺,谢危点头称是。
“你不用担心,平旌最听我的话,我不会让他毁了你的计划。”
不就是避战吗?当年沈琅说什么休养生息,宁愿赔钱赔人也不愿意出动大乾军队与鞑靼一战,如今平旌学沈琅故技重施,又有何不可?
“只是公主那边……”
“我虽然在她陪嫁的侍女中安排了自己的人,可她一人身在敌营,我还是担心她。”
萧姝蹙了蹙眉,又想到了沈芷衣的前世叫人惊心的结局。
去时红妆素裹,浩浩荡荡,归时只剩一尊棺椁,华服加身,却锁住了她的一生。
谢危的话令她安心下来,“我会尽快安排。”
萧姝知道,以谢危智谋,若不是因她心系长公主,谢危根本没有必要动用燕临这步棋去对付鞑靼,救沈芷衣,于谢危大计,并无增益,何况谢危对皇族血脉有滔天恨意,冒着大事不成的风险去救人,到时候颠覆大乾时沈芷衣如何自处?
“先生……”
他如今殚精竭虑的谋划,为的是谁,不必说,也已经浮在纸面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