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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危不久便动身去了边关,萧姝如今在京中待嫁,闺阁女子,明面上是不便同他一起去的,况且花间阁还有些事情需要她去处理。
驻守金陵的瑶琴快马加鞭赶来,便是为了告诉萧姝天教的谋划。
“姑娘,天教对谢危愈发怀疑,自谢危北上京城以后,天教诸分舵虽明面上仍尊崇万休子为教首,可分舵的势力皆为谢危掌控,万休子对他已是积怨已久。”
“想来此去边关,路经金陵,谢危会被诘难,不知何时归期。”
“平南王呢?”萧姝并不着急,瑶琴离间谢危与万休子,本就是她的意图,他们需要一个契机,天教的势力不可小觑,他们都想把那些能为之所用的教众吃下来为自己所用,如今谢危身在京城,难寻由头到金陵去,若是会被为难,也是意料之中,或成或败,在此一举。
“平南王那边没有消息递来,也没听说过他与万休子是否要联合绊住谢危,估计是要看谢大人这次在边关的行动再做打算。”
平南王自大,拿捏了谢危的痛处,利用谢危对萧家不共戴天的仇怨,便也觉得高枕无忧,如今就算是他们想怎么刁难谢危,不过也只是沦为谢危的玩物了。
不过,这一仗若是胜了,这普天之下,都在他顷刻之间,又怎么会在乎眼前小小的挫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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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要救出公主,只能利用春初,鞑靼若是主动开战,那么公主必然罹难。
萧姝曾嘱托吕归尘善待沈芷衣,可若是吕归尘自己都身陷囹圄,又怎么可能顾得上这位异国的公主呢?
沈芷衣初来鞑靼的那半年,与吕归尘算是相敬如宾,二人虽说没什么感情,但因着萧姝的关系,也算是和睦,能说上几句话。
自吕归尘兄长吕守愚夺权,吕归尘的世子之位作废,他名义上成了大那颜,沈芷衣也因此备受尊崇。
可吕归尘同兄长政见不合已经多日,吕守愚到底还是草原大君,吕归尘又曾在东陆下唐国学习过一段时日,虽不能上阵杀敌,学来的兵法却足以用来克敌,理所当然作为军师被派去平定草原各部。
可以说,吕守愚如今能渐渐在草原上站稳脚跟,他的弟弟出了很大的力气。
但吕守愚始终不放心,也知晓吕归尘重情重义,便借此将沈芷衣囚禁,限制她的出入。
入夜以后,缀着五色丝绸的牙帐内点上了灯火,远处有几座小山坡,其中一座朝南的山坡上隐隐还能看见一匹高大的骏马,骏马旁则伫立着一名身穿胡服的女子。
桃夭自远处而来,见这道纤弱的身影,温声唤道,“公主殿下,天色已晚了,夜里头风这样大,你可谨慎着别吹坏了身子。我们还是回帐里去吧。”
沈芷衣没有回头,遥遥望着那被陌陌烟尘与深紫的幽暗光景淹没的东南故土,“还是没有消息吗?”
北地天寒,气候干燥,风沙也重。
没有中原养人的风水,她旧日娇艳的面颊难免留下几分风霜的痕迹,虽清丽如旧,可往日稍显丰腴的面颊已然瘦削不少,真有几分形销骨立之感。
到鞑靼以来,她们的宫人不到一年之内便只剩寥寥。除却桃夭和苏尚仪这两个知心的,其他的,或是因受不了北漠的艰苦奔逃生活,或是想念家乡请离,也有的被鞑靼贵族折磨受刑,死在了这一望无际的草原里。
桃夭心中悲凉,也不忍告诉她真相:“密函才送出去不久,想必即便到了边关,那些人也不敢擅自行动,必要送到京城禀告过圣上才能定夺。”
似乎是为了给沈芷衣些许活下去的期望,她又说:“您是大乾的公主,皇族的血脉,圣上和太后娘娘一定会下令发兵攻打鞑靼救您出去的!”
呵,桃夭不知内情,才会这样说罢。
紫禁城中的牡丹由人精心打理,吹不得风,淋不得雨。漠北的荒草却深深扎根在贫瘠的土壤中,抛去了娇艳的颜色,将自己放得低低的,只为在干涸与冰冷的环境中求得生存的寸土。
沈芷衣想,其实皇宫里那些人才是会吃人的怪物,她承万民尊崇,受民生食禄,若为民和亲,便也罢了,可为的是那残暴的君主,为的是他至高无上的权力,便是以她一人换取短暂的和平,却也只会是那些声色犬马的人从中受益。
她何其不甘!
远远地,牙帐旁吹响了一声晚间的号角,萧瑟的风中,像极了长声的呜咽。
山坡上最后一点天光隐没,沈芷衣的身影也终于与无边的黑暗融为一体,不分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