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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雪宁在前往边关的前一夜,做了一个噩梦。
梦里霍然是前世之景,她站在高高的城墙上,身边的人的面目都模糊不清,声音亦此起彼伏、嘈杂难辨。
长街尽头传来悲伤的哭声。雪白的仪仗像一条细细的河流,渐渐近了,一副盛大而肃穆的棺椁无声地漂在这条河流之上。
姜雪宁蓦然惊醒,推开窗朝外边望去,天方才蒙蒙亮。
她这两年同尤芳吟在蜀地做生意,萧姝参了股,但没有参与进实际的活动中来。
在金陵碰见谢危,是意料之外的事情,但谢危似乎并不意外会看见她。
毕竟两人都是为了沈芷衣而来,何况谢危现在是萧姝的未婚夫,她便也就干脆地和谢危一行人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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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危的马车在不远处,江南的风景渐渐过渡,天气也越来越冷,远山的红叶上都凝了一层薄薄的寒霜。
萧姝来了信,说是黄州的事情都办妥了。
燕临身在黄州,这些年深受谢危萧姝二人照拂,只是萧姝归根结底姓萧,若非谢危此时分生乏术,也不会让萧姝去交涉助燕临一臂之力。
她说她已经快马加鞭,先走一步,不日便能在官道上同他汇合了。
谢危面上不显,可连剑书这样木头的人都能察觉到自家少师的好心情。
姜雪宁知晓了萧姝会过来的消息,更是兴奋得要跳起来,虽然谢危现在在她心里已经没那么可怕了,但他们根本就不是什么能说上话的关系,这些日子,在谢危面前,她还总觉回想起当时在仰止斋上课时如履薄冰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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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黄州之前,萧姝去看了萧平旌。
她在京城没有太多牵挂的人,除了母亲,也就只剩下他。
萧平旌如今在府上养伤。
前些日子,鞑靼越过两国边界,边境戒严,他本是当仁不让的出征人选,可萧姝在这样的关头,劝他不要去。
他不明白,直觉萧姝有什么事情瞒着他。
“平旌,你去自然是好,可这一次边关危机,是勇毅侯府起复的绝佳机会……”
萧平旌能明白她的意思,她同谢危站在一起,于是营救勇毅侯府,让燕临带兵,若能得胜,先前被按下的罪名定然能洗清。
“阿姐,可你要如何让圣上起用燕家?”
“矫诏。”
“这是欺君之罪!阿姐,你这样做,是要将自己置身险境!”
“这事你根本不应该掺和进去,让谢危去做便好了,这事风险如此大,若被发现,你怎么办?!”
萧平旌惊叹于萧姝的果决,可心中更气愤的却是谢危这样安排的不妥,去黄州假传圣旨,让燕临带兵奔赴边关,谁不知沈琅这人多疑,事关兵权,这简直是触沈琅的逆鳞。
“你不用怪他,这是我们一起敲定下来的。”萧姝知道萧平旌在担心自己的安危,“我有分寸。”
“阿姐,你总是护着他。”
萧平旌眼中已闪烁着潋滟的泪光,他能够勉强因为萧姝接受谢危,可谢危如今行事一步步也都与萧姝的命运息息相关,他便不能不在乎。
威胁到阿姐,他自然心痛。
“我会保护好自己。”
萧平旌如鹰隼般的目光落在萧姝身上,“我要和你一起去。”
“胡闹!”萧姝看向他,只觉他实在太过草木皆兵。
“你身上有伤,留在京城好好休养,不好吗?”她慈悲的目光落在萧平旌身上,循循善诱着,想让他歇下离京的心思。
“你要丢下我吗?”
萧姝看向他,她懂得这只是萧平旌示弱的手段,萧平旌在她面前从来所求不多,如今为此事据理力争,才让她更觉得两难。
“算了。”
“收拾好行囊,和我一起去黄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