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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二人所料,沈琅送来了真正的圣旨。
燕氏一族失踪,向边关去,又恰好谢危等人在北方,沈琅是借此让谢危到边关督军严防,怕的是燕临同鞑靼里应外合,霍乱边关。
沈琅是真真切切被摆了一道!
可惜他们都不是沈琅眼里真正的良善之辈,沈琅估计还以为他们是真心替他守这江山。
姜雪宁同燕临叙旧,谢危同他又是表兄弟,独萧姝与萧平旌两位出身萧氏的于此颇不合理。萧姝不在意这些,但也拉着萧平旌避开了他们,上一辈的仇怨难以化解,他们承了这些也注定好不到哪里去。
可然后呢?萧姝看向萧平旌,他也看着她。
燕军入关,军师开道,萧家定然倾覆,百年大族,毁在他们手里,真的甘心吗?
若只是为了保命,萧姝觉得这些都无妨,可她如今已经改变了自己的命运,便忍不住贪求更多,贪求一份倚仗,贪求一份可依赖的。
他们都不甘心。
他们在彼此的眼中看见了相似的野心。
萧远可以死,可萧氏须得是那个萧氏,没了定国公,还会有别人。
“平旌,你该握住萧氏的旗帜。”
“阿姐,为何要是我?你也可以!”
“不,是你。”
你自小受族人凌辱,我便偏要让他们向你俯首称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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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回沈芷衣那日,是个大好的晴天。
沈芷衣瘦了很多,一言道不尽她受的苦,萧姝与她相望,唯余泪眼婆娑。
二人相拥,似乎要用这绵长的拥抱去弥合这一年来所有的变故、所有的伤痛。
姜雪宁几乎一见着沈芷衣就忍不住落泪,谁都没她记得深刻,前世公主的棺椁迎回,全城一片缟素,公主桃花般的容颜,却面无血色,安安静静躺在那方正的棺材里。
萧姝忍不住抚摸她的脸颊、头发,只觉那漠北风沙漫天,将沈芷衣这样温软的美人养得憔悴了许多。
她一身红装,金色的发冠戴在她头上,却是无端的束缚。
沈芷衣承了这身为王室贵族沉重的冠冕,可她视为亲人的,却无人愿意来救她,反倒是姜雪宁和萧姝,她从未敢抱过期望去联络去依赖的,给予她生机,甚至不惜矫诏也要救她。
“鞑靼那边,我曾经让吕归尘对你多加照顾,他与你理当相敬如宾,可……”萧姝欲言又止,事已至此,她虽不愿怀疑吕归尘的为人,可沈芷衣受的伤害确是真真切切的。
沈芷衣娓娓道来,“他大哥吕守愚就此拿捏住了他,因为他要保护好我。”
“他如今在外征战,同朔北部有一场硬仗要打,吕守愚没有对他说实话,也没有履行承诺,他或许以为,有他在,我不会过得苦。”
沈芷衣想,异国他乡,怎么会有一个人能这样热忱地对待她呢?
她回想起,才发现,关于他的好,太多太多,已经无从说起。
“不是他的错。”
“我知道了。”萧姝应下。
“这大君之位,本该是他的。”
天边云卷云舒,日光有些刺眼。
吕归尘也该争一争的。
他是个爱惜亲情的人,大哥如此辜负吕归尘,可吕归尘仍旧毫无怨言,这近乎是一种懦弱,而萧姝不愿让他这样的善良变成懦弱。
他能够成为一名优秀的大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