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人活一世,又有多少日子,能真觅得一隅安宁?
吕归尘在东陆那些年,跟着百里煜一起听夫子的课,也算读了不少书,可他仍一知半解。
别人说他于兵家之道有些天赋,吕归尘自觉这不过是一些皮毛,是以当吕守愚任命他去攻打朔北部时,他请了辞。
朔北部同青阳部有血海深仇,可以追溯到吕归尘的父亲那一代,那位骁勇善战的青阳大君、他心中的英雄,踏着金戈铁马,率领八万大军,在冰天雪地里却打了一场彻头彻尾的胜仗。
朔北部以白狼闻名,他们以白狼为坐骑,可以耐风雪霜冻,可最后却输了。
如今,朔北部首领率雪狼团卷土重来,妄图报这一场延绵了十几年的仇恨。
吕守愚作为新任大君,况且是在吕归尘这位正统世子不在时紧急继任的大君,更加迫切地需要这一战来赢得草原各部的臣服。
端的是一副兄友弟恭的模样,正好,吕归尘又有出众的军事才能,吕守愚拿准了他这位弟弟纯良的性子,才敢放心大胆地派他出征。
因为他善良,所以决不能容忍青阳部受他人侵袭,也不能容忍自己的士兵死在战场上。
吕归尘太清楚他的心思,但他不懂,夫子只说过尊卑礼法,未曾教过他为何手足兄弟也会薄情至此。
他只能一次又一次出征,为青阳而战。
流落梁城,是他素昧平生中认为唯二最幸福的日子之一,与之并列的,是他幼年因天兆不详被寄养在真颜部的那段日子。
他因而得遇萧姝。
吕归尘自认这并不算是晚,一切都发生的刚好,两个本该天各一方的陌生人聚在一起,最终也只有一个多月的缘分。
只是有时不免遗憾。
出使大乾时,他不是没有想过向沈琅求取萧姝,但是大漠孤冷,在梁城相处下来,他又太清楚萧姝未尽的抱负。
吕归尘不该这样自私将她留住,或许他想同她分享草原上别有一番意趣的景致,可于萧姝而言,未必不是一场围困。
所以他没有说,也不必说。
*
能再见到萧姝,实在是意外之喜。
自朔北部惨胜而返,这一仗损失了吕归尘太多精力,他没办法弄明白这一切屠戮与仇恨的意义源自何处,妇孺孱弱被屠杀肆虐,充为奴隶,一切都像是他在真颜部所经历的那一场屠杀。
萧姝骑一匹俊逸白马,远远看去便知同草原养出的马有所不同。
“吕归尘!”萧姝朗声喊道,带着难以抑制的雀跃,终于寻到了一直念念不忘的人,她又怎么会不开心。
她来寻吕归尘,没有一次是单纯的找这个人,可吕归尘却每一次都是这样痴痴的笑容。
傻的要命。
却也正是他有时傻的过分,连利用他的人都不免觉得他有些可怜。
否则萧姝便不会来了。
萧姝曾经利用大乾与鞑靼设置的榷场安插了不少花间阁的人在边境,让她居于京城也能知晓天下事。
吕归尘是她所监控的人里,最让人不放心的一个。
连年征战,伤痕累累,他却甘之若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