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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平南王府。
平南王对谢危疑心已久,此次借谢危出京到边境监军迎接公主这一良机,将人掠到了平南王府中。
以谢危的聪明才智,应对这位相处多年的义父已经不在话下,只是平南王以萧姝为诱,才让谢危一贯的警惕之心也要排在后边一些。
“义父。”谢危双手交叠向面前身着华服的男子行礼,好像这只是一次普通的久别重逢,如果忽视谢危身后两个提着重剑的侍卫的话。
谢危孤身而来,是为萧姝安危。
他知晓萧姝为吕归尘篡位一事殚精竭虑,也明白萧姝此心也是为了自己,谢危专程派了人跟在她身边,本以为一切都能顺利进行之时,却有探子来报,说是平南王的人将她带走了。
这并不在二人的意料之外,萧姝的计划伤及吕守愚,便也中伤了身为吕守愚盟友的平南王,平南王自然会对执行此事的萧姝深恶痛绝,连带着谢危也不免被怀疑一番。
平南王的威胁之语与萧姝手迹一同而来,谢危便知,自己定要亲自赴这一局生死棋。
“义父。”谢危双手交叠,跪在案前。
男人悠闲地拣了一颗碟子里的花生,翘着腿倚在太师椅上,笑里藏刀。
“居安,许久不见了。”
“我也没想到,要抓一个女人来,才能逼你现身啊,”男人将那颗花生掷出窗外,拍了拍手,朗声道,“我们父子二人竟变得这样陌生了。”
“是居安不孝,这些年在京城如履薄冰,未曾回金陵看过义父。”
他说得冠冕堂皇,其实谁心里没有一面明镜呢?
“万休子说,你杀了公仪丞,是否确有其事?”平南王敛了笑容,谢危明白,这才是他真正的面目。
“人是我杀的。”
事到如今,遮遮掩掩有何意义?
“公仪丞必须得杀。”
连平南王都没想到他认得这么干脆,两年前通州一役,天教折损了不少人马,公仪丞可谓是万休子的左膀右臂,也是他掣肘谢危的关键存在。
谢危语调平稳,说出来的话却像是投下了惊雷:“我对天教尽了几分力,有目共睹。公仪丞一来京城便指手画脚,不识好歹,不怪我对他下了狠手。”
平南王没说什么,毕竟是天教折损军师,归根结底不是他自己的人马,他这些年也提防着万休子,怕他贪心不足蛇吞象,也想到那皇帝宝座上坐一坐。
“你是个心狠的。”
“我怕你有不臣之心,你既没有,我也不会为难你。”
平南王招了招手,一旁的侍卫便自觉走上前,“带居安去他的房间看一看,那么多年了,里边都没变呢。”
其实这一砖一瓦,都未曾变过。
变的,只是人心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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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休子自内室中走出,方才的话他一字不漏的全部听进了耳朵。
“他说的话,如今只是信三分都有些多了。”万休子难以抑制自己的怒气,公仪丞是他的左膀右臂,轻而易举地便被谢危杀了,焉知他没有反心?
平南王只是笑了笑,“有萧家在,居安便是同我们站在一起的。”
“你又怎知他不会心软?他为了那萧家女可是敢孤身犯险,不带一兵一卒,以度钧的性子,我们若是真伤了萧姝,还不知要怎么交代。”
“有了软肋才好啊!”
“他若真爱上了那萧家女,我们才大有可图。”
万休子摸了摸自己斑白的胡须,也跟着大笑。
他们都等了太久,二十年前起事却失败,如今偏安金陵,可肖想半生的宝座又怎么甘心轻易放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