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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中旬,天教打入直隶,于保定府驻军,所谓的“勤王之师”则紧随其后,收了天教花费大力气打下来的真定府。
危如累卵的京城里却有人仍天真地以为沂州军的确系勤王而来,且领军的乃当朝少师谢大人,届时与京中八万禁卫军前后夹击,必能尽诛天教贼逆。
萧远看着铺陈在案上的大乾地图,也许这是他一生中最后的机会。
外戚当政,怎么可能没有反心?
沈琅如今病弱,萧太后同他是至亲兄妹,禁卫军统领受他笼络,是他门下宾客。
萧姝被天教掳走,谢危和萧平旌都万万不会放过天教余孽,到时候两败俱伤,实力最为雄厚的便只有萧远手上的兴武卫。
周寅之前些日子又刚升了官,已经被授予九门提督之位,与萧远各自驻守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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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萧姑娘看,这一局,老朽又要如何脱身?”
万休子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角色,深知自己若停下来守住打下的每座城池,必然面临前有狼后有虎的情况,遭受谢危与朝廷的夹击,届时更无半点生路。
如今天教义军所过之处,十城九空,万休子下令将城中劫掠清理,免得他们加入沂州军阵营。
两相对比之下,万休子是魔鬼,谢居安是圣贤,起义军是悍匪,沂州军是王师。
可被天下百姓景仰、担忧其在天教中受苦受难的“天女”,如今却被万休子以礼相待,稳坐高台,手中一杯清茗,好不悠闲。
“您在危机之时对我发难,不就是为了掣肘谢危和萧平旌?如今怎么反倒来问我要如何继续把戏演下去……”
“您对我留有后手,不全然信任我,如今让我陷于危难,我又要如何全心为您出谋划策呢?”
万休子笑了笑,“萧姑娘,话不能这么说,天教同花间阁自然是盟友,如今怎么算是陷于危难呢?”
“等到老朽荣登大宝,定然不会亏待萧姑娘。”
谁又知道打下京城是在什么时候?沈琅和谢危自然有仇,可冤有头债有主,他们俩如何清算也得先把天教灭了再说。
“您既如此说了,我自然也不是不懂礼数的人。”
“往京城打便是了,不必留有后手,您如今身子骨不好,那些养生之道起不了多大效用,底下的人若是知晓教首大人的决心,也知晓了自己身处绝境,又怎么不会拿出十二分的精神气去攻城呢?”
“再说了,若您担心朝中势力一时难攻,也大可以想想如今朝中无人可用,沈琅派去守城的人会是谁?”
万休子怎么会不知道,勇毅侯府树倒猢狲散,萧家一家独大,还有就是之前受萧家恩惠的周千户如今深得皇上青睐,统领锦衣卫。
“你的意思是……”
“我父亲之前与平南王暗中往来,教首大人您不可能不知道,皇帝的宝座谁都想要,他必然会利用天教攻城内乱之际带着兴武卫救驾,借机谋反,名声虽然不好听,可史书是胜者来写,他便也顾忌不了这么多。”
“教首大人只需要提前防备即可。”
“他们想要坐收渔翁之利,可谁才是那瓮中之鳖呢?”
万休子重重地咳了两声,他随军作战,早就没有往日的神气。
只是今日竟咳出了血,身旁的道童一脸担忧,万休子只将血色掩去,匆匆离开。
地上那一摊血中,有什么东西在缓缓蠕动。
萧姝唇角微弯。
干涸的树尤芳吟没死,我也没写周寅之杀她,所以也就没有要对周寅之报仇这一说,只有成王败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