沂州军营。
皇族、世家、寒门……分明代表着不同的利益,可在此处,他们却也短暂地达成了一致。
沈芷衣和姜雪宁都不懂什么军事谋略,是以在军营之中往往并不参与实际的决策,只是帮忙处置伤患。
她们没办法对那几个男人放心,她们离前线稍远,一路走来,只见一路生灵涂炭,流民逃窜,民不聊生,沈芷衣见了几乎要落泪。
姜雪宁知道,这都是谢危的谋划。
没有什么诏书,他们只是打着奉公主懿旨、护送公主还朝的名号,让自己朝京城进的名正言顺一些。
甚至沈芷衣和她都被严加看管,不能出军营,如有异动,也会第一时间禀报谢危。
沈芷衣虽是公主,可如今沂州军如今的态势,同谋反已经无异,她同这些反贼在一起,地位已经分外尴尬。
萧姝是真心要救沈芷衣,因此借了谢危的力,可谢危只是为了萧姝的心愿,同沈芷衣没有分毫关系。
姜雪宁拭去沈芷衣眼角淌出的泪,看着聚在一起指点沙场的几位少年。
萧平旌年轻气盛,因为萧姝的缘故,他的主张一直都很激进迫切,只想要早日将萧姝从万休子手中救出来。
沈芷衣明白他的心思,就像自己也深深祈祷着萧姝能够早日平安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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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破南城门,本非易事,可一切确如萧姝所料,就这样轻易地发生了。
群狼环伺,向前是唾手可得的至尊之位,周遭是盔甲擦拭得锃亮的禁卫军,还有城外不远处虎视眈眈的沂州军。
可万休子便是死也要死在那龙椅上,也算全了一场枭雄的美名。
宫门已被天教攻破,尚未来得及收拾的尸首随处可见。原本金灿灿的太极殿,此时早已被覆上了一层血红色彩。
沈琅留了一手,故意抽调城门兵力,转而使人埋伏在街市狭口处,在天教以为自己胜利之时,予以迎头痛击,着实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那张龙椅在太极殿的高处放着,日头炽烈,这一日,万休子等了二十年。
萧姝对上沈琅的眸子,他笑得阴森,“表妹,许久不见了,清舒……她很想你。”
萧姝眸中染上几分震惊,她同师傅的关系一直隐藏得很好,宫中没有人知晓她们曾有多么亲密,沈琅如今却直接点破了,摆明他是一清二楚的。
“你什么都知道了?”她声音轻飘飘的,却传遍了整个大殿,因为太极殿中的人们都心有余悸,面对着天教来人,只觉得双腿发软。
萧姝看见了很多很多人,她甚至看见了自己的父亲,他如今似乎还没有发作,看上去就是个忠君之人。
“我该知道什么?她下江南是为了别人,却遇见了我,被我带回了宫,她很恨我罢。”
沈琅笑了笑,前些日子他执意要立许清舒为后,朝臣们的谏言似纸片一般垒满了他处理朝政的桌案,那时候他都不打算回头,可许清舒却对他说:“沈琅,你别做梦了。”
早就该有这一日了吧。他无疑是个昏聩的皇帝,用人也疑人,他倚重的国师是个贪图酒色之辈,他怕外戚夺权,可却知道自己需要他们来打压异己。
远处传来异常整齐的脚步声。
所有官员都翘首以盼,那是萧远手底下的兴武卫,周寅之大人骑着马踏进城门。
所有人都像看见了救兵一样,可沈琅却笑了,他看了萧远一眼,“舅舅,您太心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