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现在收手,还来得及。”萧姝看向他,她近乎从未这样仔细地看过他,他两鬓染上几分斑白,分明这是她心中最伟岸的存在,可到最后,却只剩一片狼藉。
万休子为了表示诚意,也向萧姝透露过一些生身父亲的消息,知晓那人的死同萧远有关时,萧姝心中一片凄凉。
“姝儿,为父是救驾,又有什么可收手的呢?”
他还在嘴硬。
万休子却肆意地笑了。
谢危正是在时候出现在宫门的,沂州军的大旗正飘摇着,成碾压大势的大君黑压压如潮水一般,近乎将所有人包围,连同着兴武卫和天教残兵一起,扭转了刚才的对峙态势。
沈琅面色铁青,谢危既然到了,那他的谋略可谓是落了空。
当时他矫诏之时,沈琅便想好了要如何处置这位自己深深信任的少师,可后来变故太多,燕家复举,他不得已才又将大事托付给在金陵养病的谢危。
所有人都觉得这位是圣贤,是真正来救他们的人。
可萧姝明白,他等这一天,已等得太久。
她自然而然地走向谢危,在这时候,萧姝更想和他站在一起。
“我没事。”对上萧平旌关心的视线,萧姝轻轻应了声,便不再开口,只是将指节自然地塞进了谢危的手中。
万休子没心思再去管自己这所谓的人质,如今他为鱼肉,败局已定,这些又有什么好在乎的呢?
万休子笑得肆意,只觉这些朝臣无外乎也都是愚蠢可笑之人。“在朝中为官七八载!就在你们眼皮子底下!可你们竟然没有认出他来!这哪里是为你们朝廷鞠躬尽瘁的太子少师,这分明是随时向你们索命,要你们偿还血债的魔鬼!”
“放在二十余年前,彼时彼地,他不叫谢居安,该称作——萧定非!”
萧远心中的恐惧在一瞬间喷薄而出,心中惶恐不安,连带着看向萧姝的目光都像是刀割一般的锐利。
知晓真相的,便也清楚,谢危此次出现,不可能是为了什么救驾,他是那个从坟墓里复活的鬼魂,而他们都无处遁逃。
有些反应过来的,连带着看向萧姝的眼神都不大清白。
若是如此,萧姝与谢危便是不折不扣的亲兄妹啊。
沈琅指了这么一桩婚,实在是荒唐至极。
萧远的目光死死盯着他,即便是这个时候,他仍然不愿意将这个伤疤再度揭开,他的目光里如有实质,也看着萧姝,像在看一个背叛的人。
谢危此刻内心极度平静,“我和她长得不像,和你也不像。所以既不像她那般良善,也不私你这般废物。到如今,实在是正好。”
萧远将目光从谢危身上移开,“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他没有指名道姓,可在场的人,谁都知道,他说的是萧姝。
“……父亲。”萧姝温润地笑了笑,好像他们之间那层虚假的亲情未曾被戳破,好像他还是那个最乖巧最听话的女儿,为萧氏一门鞠躬尽瘁,以区区女子的牺牲换他的高枕无忧。
那都是前世的事情了。
“我没有带着母亲来……”萧姝想到母亲,眸色中似乎才真的带上几分温度,“您做过什么,上天都替你记着,您藏不住,也躲不过。”
萧姝唤了一声瑶光,她便将一个包袱递给萧姝,极致的朴素无华,却承载着最厚重的重量。
“这是他的骨灰,您还记得吗?也是二十年前,您的手下杀了一个出征回程的少年将军,还强抢了他的妻子。”
在场有些老臣已经在这只言片语中拼凑出了旧日的故事,毕竟萧远的妻子卢氏便是二嫁女,只是时间太久,加上萧家和卢家都是尊贵的世家,便被人刻意忘却。
“她恨你,却也只能麻痹自己去爱你,何其不幸,何其悲哀!”
卢氏的第一任丈夫正是一位军事才能出众的将军,大家已经有些忘却了他的容颜,却记得他出征之时百姓夹道相送,自他意外战死之后,他的父亲、先帝在时最受器重的宰相大人便辞官还乡,不久便积郁成疾。
如今看来,不是意外战死,而是萧远刻意暗害。
观萧姝沉冤诉衷情的模样,大抵这是那位将军的遗腹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