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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度在熟悉的壁读堂中醒来,谢危有些惊诧,自己已经许久未曾处理公务到睡着这般程度了,莫说别的缘由,有舒窈在,绝不会让他这么做。
否则她真是会生气的。
他唤来掌灯的侍女,已是深夜,谢危只想快些回到房中同舒窈解释清楚,好让她别恼了自己。
绕过谢府曲径,卧房中烛火未歇,谢危蹙了蹙眉,未想到舒窈此时竟仍未入眠,越想越觉是自己的错处,推门而入。
谢居安的房中,一切都是熟悉的陈设,熟悉到有些冰冷。
只是未见舒窈。
她已经有孕五月,肚子已经显怀,平时出行若无人陪伴,谢危是定然不会令她孤身一人的。
更何况,孕中的女子更加嗜睡,平日里她白日睡得太多夜晚反倒不能入眠的情况也不是未曾有过,谢危摇了摇头转过身令人去把剑书唤来。
“怎么了,先生?”更深露重,剑书的肩上垂落几滴露珠。
自萧姝有孕,谢危便令剑书在身边保护她。
“舒窈呢?”他揉了揉眉心,无端的眩晕充斥在他的脑海里,杀戮与仇恨又在一瞬间盈满了谢危的眼睛,但他明明已经很久未曾想过这些。
雪后初霁,春和景明,一切都早就过去。
剑书有些困惑,甚至掺着些惶恐,谢危向来不让人再度提起舒窈的名字,怎么今日反而却自己主动说起了。
分明舒窈姑娘的死,是谢先生扎在心头的一根刺。
“半年前的宫变,您……”
剑书适时止住了话头,毕竟他们谢先生在未曾知道那位萧皇贵妃的真实身份时,将其赐死,最后才发现这是自己年少不得之绮遇,因此困缚许久。
什么宫变?
谢危突然在脑中将醒来后的一切离奇串在了一起,那些被忽视的细节此刻再度回响,他终于觉得有什么事情不大对劲。
他未曾见到孕中服侍萧姝寸步不离的韶光。
更重要的是,醒来之后他还未见过舒窈。
况且,宫变早就是三年之前的事了,笼罩在皇城之上的阴云已经拨开,一切都在冉冉升起。
“舒窈呢?”他再问,语气里已经染上几分不耐。
“您忘了吗……舒窈姑娘死在了宫变之中,她身上流着萧家的血脉,又是沈玠的皇贵妃,您一时不查,当时不知她的身份,才让她死在了撷芳殿中。”
谢危怔然,他很少有过这样大脑近乎停滞的时刻,或许只是因为不想面对真相罢了。
控制不住的愤郁又涌了上来,他恍惚间似乎看见了萧姝以他亲手递过的腕中刀自戕的画面,娇躯倒在柔软的羊毛摊上,殷红的血液刺痛了谢危的眼睛,也爬上了谢危的脸庞。
这是离魂症发的前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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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危倏然惊醒。
身侧的舒窈不安地动了动,似乎被谢危突然惊起的动作给扰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睁眼,眸中还带着几分朦胧的睡意。
是了,这才是他熟悉的世界,熟悉的生活。
“怎么了?”她嗓音都带着几分被吵醒的不耐,可面前的人是谢危,萧姝便怎么也做不到朝他撒气。
“只是做了一个梦。”谢危没有多言,只是将手揽在她肩膀,似乎这样更亲密的依偎能够让谢危汲取一些暖意。
“堂堂谢少师也会因为一个梦而吓着了?”萧姝笑了笑,将脑袋缩在他怀里,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没关系,梦都是假的。”
真的是假的吗?
谢危无端地想到了初遇时萧姝眸中藏不住的提防与警惕。
罢了。
往事不可谏,来者犹可追。
不过是一场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