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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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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归尘最后一次见到萧姝,是在朝觐大乾新帝之时。
那时的大乾已经换了新天,历经宫变浩劫,帝师、天教、皇族三方对峙,最终却选择了让沈家的后裔沈芷衣继位。
除却天教被剿灭,一干逆党被满门抄斩,流放的流放,大乾似乎也恢复了往日的繁华模样。
而吕归尘,新继任的草原大君,也在平定诸部之后带上了朝贡的贺礼,时隔三年再一次踏上这片陌生又熟悉的土地。
他曾流落于此,也曾在此处遇见自己心中一生所向的姑娘,最后回到这里时,却成了彻彻底底的外来客。
其实同沈琅在时没有什么不同,至少于他们这些附属国而言,该有的礼数从来不会少,无非是龙椅之上的人换了罢了。
沈芷衣同他也无旧可叙,她的确承过自己的恩情,可这笔恩情实实在在化作了两国边境繁荣的贸易,除却这些,再也没有什么可说的了。
吕归尘有些情怯,却也知道自己选择亲自踏上这片土地真正的目的是什么,“她呢?过得还好吗?”
雅若,雅若。
吕归尘曾在心中唤过无数遍的,名姓中饱着阿苏勒最纯粹的祝愿的人。
“嫁给谢少师,旁人……包括我,或许都会有些微辞,但于她而言,或许便是最好了。”
吕归尘自然知道,自从宫变之后,谢少师的魔鬼心肠便传遍了整个大乾,萧远生恩,天教养恩,于他都不过是尘世草芥。
只是他仍愿信,也无比期望着,她选的会是最好的那一个。
“愿你也能早日找到自己的良配。”从当皇帝之后,沈芷衣早就说惯了这些场面话,可吕归尘性子单纯良善,也是个认死理的,沈芷衣想了好一会儿也只憋出来这么一句祝愿。
他能不能放下呢,可真是要另当别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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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宴之上,分明是一样的地方,一样的人,可却什么都变了。
萧姝遥遥冲他举杯,笑靥如花,看来谢危将她养得很好,这么些年,殚精竭虑,耗费心神,她一点儿也没变。
吕归尘不再如从前腼腆,也不会因此就红了耳郭,他也学会了忍耐,学会了平静。
“干杯!”他无声道。
他如愿看见萧姝笑得更开怀,又斟了一杯酒想要与他畅饮,却被一旁的谢危拦住,将她手上金樽取了过来,朝着吕归尘致意。
“舒窈不善饮酒,这一杯,谢某代劳,愿鞑靼与大乾社稷如一,累世修好。”
吕归尘没说什么,只是将那杯酒饮下,却无端从这酸甜的果酒中品出了几分苦涩。
二人郎才女貌,还有身边养得白白软软的小团子,一家三口,好不和乐。
谢瑜,瑜有美玉之意,足见父母之爱。
萧姝的眸中尽是柔情,她有一双丹凤眼,一贯妩媚的神采里如今只看得见再平静不过的温柔。
他一人离席,将满座繁华抛之脑后。
明明是为散去酒意,他却觉得自己更醉。
否则怎么会看见他的雅若呢?
“阿苏勒。”她朝他笑,眸中是深深的情意。
然后风吹过,她消失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