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仓促而来,又匆匆离去,仿佛它也不愿在此多作停留,哪怕仅仅是一个心跳的时间。
空虚如暴风骤雨般席卷全身,撕扯着每一丝感知。是饥饿吗?不,他已是一缕游荡的灵魂,早已挣脱了肉体需求的枷锁。那么,这无边的空洞究竟来自何处?良久,随着风声渐起渐落,松针落终于明白,那是孤独。
曾经,他曾拥有部落中最温柔的猫——地位仅次于红月预言者与副首领第二红月的鸦落为他铺就辉煌之路;娇柔的沙滩小猫水溪跃对他满怀深情,将仰慕化作无声追随。他轻易得到了其他猫穷极一生也无法触及的一切。
然而,这些并未让他满足。
他渴望冰枝凝和青云低头臣服,甚至不断探寻成为红月预言者的路数。
但如今,一切已成泡影。他被囚禁于这片永夜之中,四周漆黑如死寂深渊,唯有他这一抹微光尚存。光明与阴影的界限早已模糊不清,而他也只能徒劳地挣扎在自己的孤寂中。
突然,另一束光芒划破黑暗迅速靠近,带来冰冷且毫无生气的气息。那是一个同样孤独的灵魂,似从遥远的虚空中跋涉而来,带着与他相似的绝望与迷茫。他们的相遇,仿佛是命运的一次叹息,在这片无尽的夜幕下,他们彼此凝视,不知是为了共鸣还是寻找救赎。
当她的面孔清晰地映入松针落眼中,他知道他错了。
她是凶手。就在他与红月族交谈时,她悄然侵入了他的身体,将他拖入这永无光明的深渊。逃离!只有逃离才能挣得一线生机。
然而,一次又一次的尝试换来的却是一次又一次的失败,这让松针落不得不选择蛰伏。
盘虬错节的枯枝间,枫落将他囚禁于此,败枝交织着新藤,冰霜凝结又融化,周而复始,仿佛时间在这片空间里加速奔流。抑或,这里本就比外界更加残酷,天气变化极端得令人难以预料。
枫落松针落?
枫落伪装出天真的语气,歪着头问道,
枫落你怎么会在那儿?难道捕猎的时候不小心把自己缠上去了?
松针落别装了!我清楚得很,就是你为了阻止我逃跑才把我困在这儿的!
松针落见她现身,眼底燃起怒火,压抑着低吼了一声。他伸出爪子,徒劳地撕扯着环绕的常春藤,每一下都像是打在坚韧的枷锁上,毫无作用。
枫落省点力气吧,
枫落鼻腔轻嗤一声,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笑意,
枫落这些常春藤是以我的恨意为养分生长的,只要恨意不灭,它们便不会断。
银白色的虎斑猫愤然挣扎,在狭窄的空间中疯狂冲撞,试图摆脱牢笼。微弱的光芒洒落下来,映在绿色藤蔓上,泛起点点斑驳。这片贫瘠得寸草难生的土地,竟被这些藤蔓侵占得如此放肆,仿佛连死寂都无法抗拒它们的肆虐生长。
松针落恨?
松针落对常春藤的攻击没有丝毫停歇,喉咙间挤出低哑而嘶哑的吼声,
松针落你有什么资格恨?该恨的人应该是我吧!你将我困在这囚笼之中,无论我如何冲撞、如何蛰伏,都无法逃离这腐烂破败的森林。而你,却在地面上自顾自地诉说,期望我能听见你的悲鸣!你可曾记得,我本是夜的精灵,生来就该奔跑、跳跃,划亮属于我的点点辰星。然而,你这只罪猫,为何竟如此心安理得地将我囚禁?
枫落你可曾听闻,有那样一颗微末的星辰,她的愿望并非成为最耀眼的存在,而是仅仅希望能与心中那只猫儿更近一些?然而,她太过渺小,甚至无法窥见自身的光芒。如今,水溪的澄澈、落鸦的温柔以及流云的浅荫,本该由她来享受,而你……这一切都是你欠她的!你将她的梦想扼杀于无形,更令她失去了生命。如今,你的所有,都将由她继承,而你只需留在此处,承受她曾经经历过的孤寂!
枫落面目狰狞,声音如撕裂般刺耳,咆哮着宣泄出内心的怨毒。
松针落等等!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松针落敏锐地捕捉到,当她提及“水溪”时,目光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光亮,而在说到“落鸦”时,又迅速黯淡下去,
松针落难道……你喜欢水溪跃?
短暂的沉默后,松针落的眼神逐渐坚定,他缓缓开口:
松针落我明白你心中有恨,但我们每个人都有无法摆脱的阴影……
枫落够了!闭嘴!
枫落猛地打断了他,语气中充满了压抑的愤怒,
枫落你以为几句轻飘飘的话就能让我释怀?我的恨意,岂是你能理解的?不错,我喜欢水溪跃,但那只虎斑猫竟敢说我们绝无可能,我会让她付出代价——还有她那些同伙!而这一切,在部落眼中,都会归咎于你所为!
松针落你不能这么做!
松针落的声音在山谷间回荡,虽有一丝颤抖,
枫落但至少你阻止不了我,不是吗?
黑雾猫低沉而阴森的话音如同寒夜的冷风,它的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
枫落你现在就像一只被藤蔓缠住脚杆的鸟,挣扎只会让你陷得更深。
松针落把我的躯体还给我!
松针落怒吼,声音里带着虚弱,可它的眼神却如利箭般直刺黑雾猫。
枫落早晚会的,不过是在我做完这一切,完全占有水溪跃之后——前提是你能撑到那个时候。
黑雾猫冷笑一声,语气满是嘲讽,
枫落毕竟水离开了河,不一会儿就会消失!但就算到了那时,又如何?你已经是整个部落的罪猫了,流放或者处死,都不算太好的结局吧?
松针落疯猫!
松针落咬牙切齿地骂道,眼中满是愤怒与不甘。
枫落随你怎么说吧。
黑雾猫的笑声在山谷间回荡,渐渐远去,只留下松针独自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突然,一个念头在松针脑海中闪过——
预言!他要向她传递预言!鸦落一定能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