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 压抑的咳嗽声在安静的休息室响起。
王秋儿睫毛颤动,艰难地睁开了眼睛。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逐渐清晰,眼中带着大病初愈般的迷茫。她只觉得身体沉重得如同灌了铅,每一块肌肉都传来撕裂般的酸痛,连动一动手指都异常艰难。更糟糕的是,沉睡了这么久,体内的魂力竟如同干涸的河床,没有半分恢复的迹象,空空荡荡。
她费力地撑起绵软的身体,挪至窗前。微凉的夜风拂过面颊,带来一丝清明,思绪却如坠五里雾中,恍惚飘摇。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蛰伏于体内的那股神秘力量,其脉动似乎更强韧了几分。昏迷前强行灌入脑海的、关于笑红尘命运的冰冷“图卷”,此刻纤毫毕现,带着令人心悸的“真实”触感。
冥冥中,似有无形之手在拨弄。她知晓这力量的核心是“命运”,却比典籍所载更为幽邃、更为沉重,裹挟着宿命的尘埃。
她本能地厌弃这种窥见他人轨迹的“僭越”,如同厌恶窥视命运长河的偷渡者。因此在平时,她总竭力屏蔽那些不期而至的碎片。
命运之河奔流不息,自有其航道。妄加干涉,如同以卵击石,必将招致天道反噬,降下湮灭之劫。而这份“预见”本身,究竟是神启的恩泽,还是无法挣脱的桎梏?无人能解。
令她愈发不安的是,这“预见”之力正日益频繁、日益清晰。周遭芸芸众生,命运之线或多或少在她眼中交织显现——唯余两人例外。
王冬。
霍雨浩。
这两个人,于她而言是彻头彻尾的“盲区”。莫说窥其命运轨迹,她更能清晰地感受到,他们周身萦绕着一股无形而磅礴的力场,如同亘古矗立的叹息之壁,将她试探的命运触角毫不留情地弹开,然后被碾碎!
这绝对的“豁免”,令她困惑丛生,甚至滋生出隐秘的不安。
王秋儿揉了揉刺痛的额角。
这份力量,并非生而有之。她清晰地记得,踏入史莱克学院后,它才如同蛰伏的种子,在她灵台深处悄然萌芽生长。
回溯伊始,她孑然一身出现在星斗大森林边缘。素衣白裙,纤尘不染,皓腕间一副温润古玉镯流转着内敛的光华。
那时的她,容颜绝世,心却如白纸。失忆的迷雾笼罩着前尘。
然而,一个念头却如烙印般灼烫于意识深处:前往史莱克学院。
这念头本身便令她费解。那时的她,甚至不知“史莱克”为何物。关于学院的一切,皆是后来方知。
她的武魂是黄金龙,那至刚至强、足以令苍穹变色的至尊兽魂。与之相伴的,是一柄名为“黄金龙枪”的神器。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能脱口唤其名,并洞悉其地位。这些认知如同血脉深处的烙印,无需追溯,浑然天成。
至于“王秋儿”之名,也是某日突兀地浮现于识海,清晰无比。
缘由?不得而知。
陌生的世界,时常让她感觉自己如同行走在虚幻的蜃楼之中。唯有进入史莱克,才终于寻得三枚锚定真实的坐标:王冬,魂导器,霍雨浩。
凝望王冬,心中总会泛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近乎本能的亲近,如同磁石相吸。
魂导器,则让她凭借某种直觉,笃信这将是撬动未来的关键支点。
而对霍雨浩,她的感知最为幽微——此人周身,似乎萦绕着某种“命运”特有的眷顾光晕,令人难以忽略。
然而,王秋儿心底始终深埋着一个讳莫如深的隐秘:她的魂环,并非猎取于魂兽之身,而是……凭空而生!
初识此异象时,她曾陷入认知崩塌的混乱。魂环需猎兽而得,这是魂师界颠扑不破的铁律。
直到史莱克学院的课堂之上,那句如同九天惊雷般的话语轰然炸响:十万年魂兽化形重修,前六环……可自生!
那一刻,王秋儿的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铁手狠狠攫住,骤然停跳。星斗大森林外围的初醒之地,与这惊世骇俗的论断瞬间串联。
一个令她自己都毛骨悚然的念头破土而出:莫非自己……便是一头化形的十万年魂兽?且在化形之际遭逢意外(比如伤到了脑子)而遗忘了所有?
但这惊悚的推演,很快又被她自己推翻。史莱克浩如烟海的典籍明确记载:当世已知龙类魂兽,修为逾越十万载者,仅存星斗主宰——兽神帝天,与凶兽第九名——地狱魔龙王紫姬。
帝天,紫姬——默念这两名字时,心底确有一丝微不可察的熟悉涟漪荡开,然太过缥缈。
更为关键的是,黄金龙……这等只存于传说中的龙族至尊,典籍之中,从未记载有任何个体能突破十万年天堑。
更何况,十万年魂兽化形,其真身瞒不过魂斗罗级别强者的法眼。史莱克学院卧虎藏龙,封号斗罗亦非罕见,她若真是魂兽所化,焉能在此安然潜藏至今?
这谜团如同沉重的枷锁,深锁于心。王秋儿倚着冰冷的窗台,眺望窗外沉入墨色深渊的天穹,感受着体内魂力枯竭带来的无尽虚乏与肌骨深处绵延不绝的钝痛。
赤红的眸底,困惑如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