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晏抬眼盯着顾言,眼神让人不寒而栗,仿佛一条毒蛇缓缓爬过心头。
这感觉并不好受。
历晏半靠着座椅,缓缓说道:“孤记得从灵隋到北冥不需要那么长时间。
顾言回答:“回陛下,臣在路上马匹受惊,这才来晚了,望陛下恕罪。”
“是这样么?”历晏轻飘飘的说着,“那我可得好好处罚一下,为殿下准备马车的下人了。”
历晏示意身旁内侍:“今日负责接送殿下的是谁?”
内侍弓着身子向前,道:“是杂物部的阿生。”
“杀了吧。”
轻飘飘的一句话从历晏口中说出。
果真是冷血无情的暴君,顾言心想。“灵隋路途遥远,如此疏忽大意,确实是我们招待不周。”历晏话锋一转,“殿下是心有不满吗?”
顾言叩下去,机器一般念着:“陛下垂爱,不记较臣之前犯下的过错。反而将臣以贵客相待,臣已感激不尽,何来不满一说?”说到此处,顿了顿继续说:“臣还能有幸来到北冥,是臣的荣幸。”
历晏仿佛听到一个天大的笑话,他忍不住嗤笑出声。
顾言冷冷看向历晏。
历晏拿起一旁的琉璃杯,缓缓喝下一口酒,唇角略微勾起,好像在思索什么一般:“这样啊,那殿下是对我马首是瞻了吗?”
他含下一颗葡萄,徐徐说着:“那殿下学声狗叫来听听。”
顾言骤然愣住,寒声说:“陛下,恕臣难以从命。”此句一出,殿中本就冷峻的气氛更是跌至零点,一旁的大臣更是全部扑倒在地,大气不敢出。
历晏居高临下的睨着他,薄唇轻启,冷冷吐出两个字:“不愿?”
顾言没动,长袍下的双手早已握成拳。
历晏凉凉开口道:“顶撞孤,可是死路一条呢!孤完全有理由可以杀了你,至于灵隋嘛。”
历晏身子一歪,靠在椅上,像是思考一般,无辜的问:“殿下,你说孤该怎么处置好呢?”
太安静了,实在是太安静了。
顾言看着历晏,周围的气氛让他不自觉紧张。
他不自觉咬紧嘴唇,似是要开口。
虽然自己那个昏庸无能的父皇死了没什么大事,但灵隋... ...
当顾言缓缓张开口,准备豁出去的时候,“哗”的一声,镶着金丝的小毛竹扇被打开,扇子的主人开口说道:“陛下可真喜欢开玩笑,说是要找乐子的话,让臣代替也可以。”这声音很清冽,却又带着些许慵懒。
“况且陛下这样做的话恐怕有损两国良好关心。”声音继续说道。
顾言随着声音源头看去,只见得一抹雪白,乌发长垂,并未冠起,只用木钗束了。竹扇半掩着面庞,只露出一双狭长的眼来。
历晏看向了那人,问:“那卿觉得孤要如何做呢?”
那人轻轻一笑,“哗”一声了折扇。
“学狗叫多无趣,不如一会让臣来为陛下演奏一曲。”那人丹凤眼一眯,淡声道,“殿下金贵怎么会这些取乐的点子。”
没了竹扇的遮挡,顾言终于看清了那人的脸。
眼角的红痣给这张清冷洁白的脸平白添了些许妩媚来。
惊才风逸,貌若惊鸿
顾言脑中猛蹦这八个字来。
“罢了,孤本就是与殿下开玩笑。远道而来自是客人,你只管在皇宫里住着,安安分分做你的质子。”历晏话锋一转,“但是,如果你生了不该有的心思,恐怕孤不会心软。”
顾言低头叩首:“谨遵陛下教诲。”
“罢了,带殿下入座吧。”历晏说。
直到被带到座位上顾言都是懵的。
算了,终于熬过去了,顾言松了一口气。
坐席的对面就是那琴师,顾言一抬头就能看见那抹白影。
侍女斟了酒,顾言道谢后便退了下去。酒宴自然是觥筹交错,祝酒颂宏,歌舞升平,四处尽是丝竹之声。
顾言拿筷子自己吃了东西。
这人是何等来头,能让北冥王这样轻易被打发。
顾言抬头撇眼瞧着,那人脸上风轻云淡,一句没一句的扇着竹扇和周围的人搭话。
“楼大人最近气色不错啊!”
“尚可尚可。”
“楼大人今晚出来喝酒啊!”
“下次吧,最近有些忙!”
原来姓楼,顾言不动声色喝了口酒。
“那也可以,大人肯赏脸就是小人的荣幸。”
“哎谬赞,我就瞎一弹琴的。”
顾言再看一眼。
“怎么了吗?”琴师眼眸看向顾言。顾言应声看去,那人笑吟吟看着他,狭长的眼中清澈无比。
顾言怔了怔,随即便收回目光,没有搭话。
这时只见从殿门后内侍们抬入一张古琴,三两下摆放好。
琴师没有介意刚才的事,扇着小竹扇,乖巧的看向历晏:“陛下想听什么曲儿?”说着,手指轻轻抚上琴弦,长袖下延伸出来的是如同白瓷般的色泽。
历晏热情道:“皆可。”
“那便请陛下见笑了。”琴师合上竹扇放在身旁,修长手指缓缓拨动琴弦。
琴瑟之音,那样悠扬清澈如杨柳般诱人.如歌的琴声又似泉水匆匆流去。琴声忽高忽低,忽响忽无。
四下寂静,只听得悠扬的琴声。顷刻,曲毕。
琴师垂下眼,收回了手。
“楼卿弹的好,孤宫里这么多乐师,还是只有你的最深入人心。”历晏开怀大笑,“赏!”
琴师跪下虔诚的说:“能为陛下演奏是臣的荣幸。”
历晏笑着让琴师退了下去。
殿中气氛轻松,宴很快就结束了。
天色暗下来,随着群臣散去,顾言起身欲离开。
“殿下,奴带您去寝殿。”一个公公走到顾言跟前,恭谨说着。顾言一眼便看出那是历晏身旁的李公公,道:“那便多谢李公公了。”
李公公扫了扫拂尘,笑道:“殿下不必多礼,折煞奴家了。”
顾言不语,由着李公公带路。
忽然身旁走过几个人,好像还拖着个什么物品。顾言抬眼看过去。天色很暗东西并不看都清,顾言看了好几眼才看出这哪里是个什么物品,而是一个血淋淋的人!
看来是撞上运尸现场了。顾言本想绕道而行,却突然冲出来一个侍女。
那侍女哭得梨花带雨,抽泣道:“阿生,你不要死啊,阿生!”
原来是那个领队的随从,顾言看着阿玉瘫在地上大哭,原来历晏说的是真的,他真的杀了阿生。
运送的士兵甩开阿玉扒着尸体的手,大声呵斥道:“哪里来的疯子,老子运送东西,你给我滚远点!”
阿玉重重摔在地上,大声哭闹着。
“滚远点,疯子!”士兵不耐烦的说,“别挡了老子的路!”说着一脚踹向阿玉。
李公公没什么太大的反应,用衣袖遮了嘴,淡淡冲那群人道:“拉远点,别挡了路。”
那群士兵看见了公公,嘿嘿笑道:“好的,李公公,我们这就走。”
顾言收回了目光。
“求你了,大爷,不要拿阿生去喂狗!”阿玉还在哭着。
世间就是这样,弱肉强食,变化无常。
顾言跟着走远。
“滚开,这是皇上的命令”顾言垂下了眼,拐进了小路。
什么也听不见了。
士兵的叫骂和女子的哭泣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