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旧港区那场血腥的交火与张真源的失踪,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只激起片刻的涟漪,便迅速被A市庞大而冷漠的日常所吞没。贺峻霖动用了家族在军政两界的部分人脉资源进行“合法”层面的搜寻,严浩翔则撒下了严氏资本在A市同样盘根错节的巨网,却都如同捕风捉影,再也无法锁定那个名为张真源的身影。他就像一滴水,彻底蒸发在了旧港区潮湿腥咸的空气里。
唯有城郊一栋被层层绿荫和高墙电网严密守护的静谧别墅,成为了风暴眼中唯一的平静之地。这里是马嘉祺名下位于A市最隐秘的产业之一,代号“青松”。此刻,别墅二楼一间洒满阳光的卧房里,消毒水的气味尚未完全散去,混合着窗外飘来的草木清香。
张真源靠在柔软的枕头上,脸色依旧带着失血后的苍白,但眼神已不复旧港仓库里的冰冷死寂。左肩的枪伤被妥善处理,裹着洁白的纱布。他微微侧头,目光落在窗边那个纤细的身影上。
兮诺正背对着他,小心翼翼地用棉签蘸着温水,擦拭他额角一处细小的擦伤。她的动作极轻,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她低垂的睫毛上跳跃,勾勒出柔和的光晕。几个月了。从他浑身是血、奄奄一息地被马嘉祺手下秘密转移到这里,已经过去了几个月。
这几个月里,是她衣不解带地守在床边,换药、喂食、轻声细语地安抚他因药物和噩梦而惊悸的神经。是她,在他高烧呓语时,用微凉的手覆上他滚烫的额头。是她,在他因身体虚弱和精神重压而情绪崩溃时,安静地坐在一旁,用那双清澈却坚韧的眼眸告诉他:别怕,我在。
这份毫无保留、不问缘由的付出,像一束强光,穿透了他沉沦在黑暗边缘的绝望,也融化了他用冰冷和警惕筑起的心防。他声音因为久未开口而沙哑。
张真源兮诺……
兮诺闻声停下动作,抬起头,对上他复杂的眼神,唇角弯起一个浅淡却真实的弧度。
兮诺醒了?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得厉害吗?
张真源好多了。谢谢你……还有马先生。
他的目光扫过房间内低调却处处透着奢华的陈设,以及门口无声守卫着的、气息内敛的保镖。
兮诺放下棉签,拿起旁边温热的汤碗,用小勺轻轻搅动着。
兮诺该做的。毕竟那晚……你救了我。
她顿了顿,舀起一勺汤,吹了吹,递到他唇边。
兮诺现在,能告诉我了吗?所有的事。从……米约开始。
张真源沉默了几秒,就着她的手喝下温热的汤。暖流顺着喉咙滑下,仿佛也给了他开口的勇气。他避开了兮诺清澈的目光,视线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声音低沉而平静。他声音带着一丝苦涩。
张真源你说,贺学长的米约实验室平台好,待遇优渥,尤其看重有潜力的寒门学子……建议我去试试。我信你,也……渴望那个机会。
他去了。凭借着过硬的学术能力和沉默肯干的性格,他很快在米约站稳脚跟,成为贺峻霖颇为倚重的核心研究员之一。贺峻霖对他展现出的,是A大那个完美学长形象的延续——温和、有礼、提携后进。他感激不尽,以为抓住了改变命运的稻草。
然而,平静的水面下是汹涌的暗流。米约实验室承接的项目,许多都游走在灰色地带。贺峻霖永远站在光里,指挥若定,而他张真源,则被推向了那些需要“灵活处理”的边缘。伪造数据以通过某些敏感审查,利用特殊渠道获取受管制的实验材料,甚至……接触那些背景复杂、为实验室提供“特殊服务”的第三方。每一次,贺峻霖都有一套冠冕堂皇的说辞——“为了科研突破的无奈之举”、“规则是死的,人是活的”、“这些都由我来承担风险,你只管做好技术”。
直到“迷迭香”后巷那一晚。面对兮诺,贺峻霖撕下温润的假面,眼中闪烁着那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将他人命运视作棋子的冰冷算计时,张真源才彻底看清了这个人的本质。根正苗红的贺家是清白的,但贺峻霖本人,却是个精于利用规则和人心、在合法框架内将人逼入绝境的白切黑!他所谓的“庇护”和“捷径”,不过是精心编织的、让人深陷其中无法自拔的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