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寄人篱下

渡红尘:宫吟

风仪宫         

常嬷嬷领着许晓蝶走进正殿,虽说从前时常来做客,但这次许晓蝶却有一种难以言说之感。         

平日里都是许晓蝶向许永廷反复请愿才得以来风仪宫玩,而今日,她却是被父亲“送”来的。         

年纪尚小的许晓蝶并不知晓何为人心险恶,亦未能明了朝廷之中的诡谲风云,更不知许永廷此举究竟是何用意,在她尚未成型的世界中,自己似乎是个在哪里都多余的存在。         

翠心上前从常嬷嬷手中接过许晓蝶,将她带至白婉晴身边。         

“娘娘万福。”稚嫩的声音响起,许晓蝶跪在白婉晴身前请安,大方守礼,举止得体。         

白婉晴放下手中未完成的刺绣,俯下身搂过许晓蝶,捧着她的小脸仔细端详着,眉眼间透出几抹怜爱,轻声开口:“好孩子。”         

许晓蝶露出温和的笑,一抹微红却不合时宜地浸入她的双眼,白婉晴见此将她搂进怀中,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哭吧晓蝶,好好哭一场吧。”         

委屈在一瞬间涌上心头,许晓蝶在白婉晴怀里无声地哭泣着,殿中除却女孩哽咽的声音,许久未有声响。         

宣泄过后,许晓蝶恢复理智,她整理好思绪,脑中回想起许永廷的嘱咐,连忙对白婉晴道:“臣女失礼了!”         

白婉晴摇头,满头的金银珠宝随之作响,在阳光下光彩夺目。         

“晓蝶,在本宫身边无需拘谨,也无需有任何顾虑,把这里当作是你的家,有本宫在,定会护你周全。”白婉晴缓缓开口,怜惜地抚摸着许晓蝶的脸颊。         

许晓蝶乖巧地回答:“多谢娘娘。”         

白婉晴冲许晓蝶轻笑,拉起她的小手缓缓抚摸着。         

翠心发觉气氛有些拘谨,便主动开口:“娘娘,六皇子一早便去了顾太傅那里练字,奴婢这就去接皇子回来。”         

“嗯,记得带件披风去,起风了,别染了风寒。”白婉晴回答。         

许晓蝶仰着小脸,静静望着白婉晴,白婉晴一低头便对上了她澄澈的眼神,随即白婉晴说道:“很快辰枫便回来了,自本宫告知他你将来宫中住下的那日起,他便一直期待着能与你见面。”         

许晓蝶听闻萧辰枫的名字,露出笑容:“臣女也很想念六皇子!”         

半柱香后         

白衣少年快步走进殿内,却不失应有的风度。         “参见母后!”萧辰枫向白婉晴问安。         

“免礼吧。”白婉晴端庄地坐在后位上,欣慰地看着面前风度翩翩的萧辰枫。         

见到许晓蝶,萧辰枫脸上缓缓浮现出欣喜,一双桃花眼中透着许久不见的思念。         

“儿臣一早便知道晓蝶来了,因而才着急回来,路上正巧碰见了翠心姑姑。”萧辰枫脱下披风,递给一旁轻笑着的翠心。         

许晓蝶只觉心中一阵暖流流过,她缓缓走向萧辰枫,关切问道:“殿下身体可好些了?”         

“整日念着你何时来,有了盼头竟也不自觉精神了起来。”萧辰枫仍带着笑回答。         

许晓蝶闻言,回给萧辰枫一个同样温柔的笑容。         

“母后,儿臣近日新养了只兔子,能否带晓蝶去看看?”萧辰枫将期望的眼神抛向白婉晴,得到默许后便领着许晓蝶去了花园。         

翠心笑着对白婉晴说:“咱们皇子与许小姐关系如此要好,娘娘可曾想过将来给他们做一门亲事?”         

白婉晴忍俊不禁,随即宠溺地望向翠心,“你这丫头,成日都在想些什么?”         

翠心闻言俏皮一笑,白婉晴这些年在深宫中的生活,若是少了她,不知要失掉多少乐趣。         

“若是他们今后两情相悦,那自然是好的,成亲这种事,还是要看孩子们自己的意愿,他们若是不愿,也强求不得。”         

门外两抹身影消失后,白婉晴重新拿起方才未完成的刺绣。

御花园

许晓蝶与萧辰枫一同蹲在草丛边逗弄着兔子,毛茸茸的白团子轻嗅着二人落下的衣襟,在几抹丛生的翠绿中穿梭,好似一团白棉花。

许晓蝶抚摸着小兔圆滚滚的脑袋,那兔子也亲人,不断用脸颊蹭着她,惹得许晓蝶生出几分痒意,不过这可爱的小东西确是让她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了。

远远走来一位身着华服的少年,他瞧见蹲坐在草丛边的二人,唇边生出几抹欣喜,冲萧辰枫唤道:“六弟!”

萧辰枫听闻声响抬头望去,只见萧辰桦正向自己走来,他眸中染上笑意,一手抱起兔子,另一手则拉起许晓蝶。

“二哥!好些日子不曾见你了,我好想你啊!”萧辰枫一边这般说着,一边拉着许晓蝶小跑向萧辰桦。

萧辰桦比萧辰枫年长四岁,其母德妃又与白婉晴交好,因此二人自幼便极为亲密,萧辰枫在这位兄长面前,罕见得能露出几分孩子气。

“嗯!让二哥瞧瞧可有长高?”萧辰桦说着便伸手摸向萧辰枫的头顶。

一旁的许晓蝶不曾见过面前之人,她自听见声响后便一直观察着二人,从他们的对话中猜到此人的身份。

她屈膝行礼,轻声说道:“见过二皇子。”

萧辰桦侧眸打量着许晓蝶,而后将疑惑的眼神投给萧辰枫。

萧辰枫将许晓蝶拉得与自己近了些,回答:“二哥,这位妹妹是丞相之女,名唤晓蝶。”

萧辰桦闻言朝许晓蝶微微颔首以示礼貌,不过却未曾与她搭话。

许晓蝶见此也无言,只是轻轻垂下了眼眸,萧辰枫忙活跃气氛:“以后晓蝶就暂住在凤仪宫了,二哥学业空余时可来找我们一起玩。”

萧辰桦面中却挂上自嘲的笑容,“学业不可懈怠啊,这般努力都比不上那些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更何况不努力呢?”

萧辰枫与许晓蝶隐约听出了些含沙射影的意味,许晓蝶闻言默默移开眼神,萧辰枫则扯出一抹尴尬的笑容。

萧辰枫恍然间发觉,从萧辰安被册封太子之后他便再不曾见萧辰桦主动找过自己了,只听闻萧辰桦在下召后大病一场,病愈后便好似变了个人,尚书房也仅是见他匆匆来又匆匆去,从不逗留片刻,看来那人时至今日仍在为此事伤怀。

“再者,我还以为,你同你那四皇兄关系好,便不再愿意理二哥了呢。”萧辰桦的语气染上些委屈,却也夹杂着几分调侃。

“二哥多虑,你们二位皆是我的兄长,怎会厚此薄彼。”话虽如此讲,萧辰枫心里却猛得生出无措,他夹在那势同水火的二人中间,当真难做。

寒暄几句过后,萧辰桦便离去。

二人走向一旁的石凳,继续逗着兔子,心思却再难被兔子吸引。

许晓蝶按耐不住心口的疑惑,开口问道:“二殿下,可是与太子殿下有何过节?”

“四哥与二哥自幼便势不具栖,二哥勤勉,得父皇器重,四哥一直默默努力,在功课上也有几分作为,二人便还能暂且容得下对方,可如今……只怕他们今后的关系,雪上加霜。”

萧辰枫皱眉,拾起放在桌上的白菜送向白兔口中。

许晓蝶用手支住脸,略带惆怅地叹息一声。

萧辰枫见此露出一笑,宽慰道:“不过他们的关系与我无关,我倒是不必参与,只愿他们都能有好的归宿。”此话,也只能算作是自欺欺人了。

  ……

许晓蝶初入宫中的生活,因有了白婉晴的庇佑,算得上是平安顺利。         

一天夜里,一轮明月似玉盘挂在晴朗的夜空中,庭院里没有一丝风,偶尔几声蛙鸣宣告着夏的讯息。         

许晓蝶半掩着房门,门缝中露出微弱的灯火。         

萧辰枫蹑手蹑脚地凑在门缝前小声冲里面喊道:“晓蝶,你歇下了吗?”         

“没有,怎么啦?”声音从屋内传来。         

许晓蝶听到声响,披了件外套打开房门,小声嘟囔:“那些蟋蟀和青蛙吵得我半点睡意都没有。”

但其泛红的眼眶和略带沙哑的嗓音,却无声佐证着事实并非如她所言。         

萧辰枫见此却不曾揭穿,他嘴角漾起笑容,左顾右盼间小声问道:“你想不想吃点心?”         

许晓蝶思索片刻,点头如捣蒜。         

“今日三皇妹生辰,御膳房还剩下许多点心,这会儿定没人了,你随我来,我知道有条小路能通往御膳房。”         

随即,两人便压着脚步朝御膳房走去,许是因天色已晚,动作不自觉偷偷摸摸起来。         

萧辰枫身为嫡皇子,平日里想要什么皆应有尽有,他今日不是真的想吃点心,而是想同许晓蝶一起顽皮一回。         

二人用袖子兜满一大包点心,躲在御花园的大石头后面大快朵颐起来。         

“辰枫哥哥,你怎么不吃?”许晓蝶疑惑道,分明是萧辰枫提出去吃点心的,如今又不吃是何意?         

“你吃吧,母后平日不准我吃太多甜食。我听闻吃甜食能心情好,你多吃一些,便能把烦恼尽数忘记了。”萧辰枫笑着回答。         

月色正浓,池塘边的花草在微风中轻轻摇晃着身体,发出沙沙的声响。         

草丛里石子滚动的声音,打破一片祥和。         

“谁?”萧辰枫立刻竖起耳朵,许晓蝶也停下口中的动作。         “我。”萧辰安严肃又熟悉的声音响起,二人皆松下一口气。         

“就猜到你们在此处。”萧辰安摆出一副得意的表情从草丛中起身。         

许晓蝶见到这挺拔的身影,用手擦去嘴边的点心渣,向萧辰安露出同那日在御花园中一样的笑容,萧辰安见此,嘴角微微上扬。         

“皇兄怎得来了?”萧辰枫拉过萧辰安问道。         

萧辰安用手扶了扶额头,喋喋不休起来:“先别问缘由了,我此番当真是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来到此处,从东宫到此路途甚远,偷跑出来走不了大道,因此还得躲避无处不在宫女侍卫,一路走来早已饥肠辘辘,快分一块给我!”         

许晓蝶嗤笑,“殿下不是一向不爱吃甜食?”嘴上虽这么说,但她仍递给萧辰安一块点心。         

“私下别这么叫我。”萧辰安将点心一口塞进嘴里,说话时残渣如沙尘暴般喷出,毫无太子的威严与风度,逗得许晓蝶和萧辰枫忍俊不禁。         

吃完口中的点心,萧辰安无奈开口:“我心中烦闷至极,什么都不愿想,只想见见你们,今夜偷跑出来,母妃得知定会责罚,她若是有意刁难你们,你们便说是我自己来找你们的。”         

萧辰枫回答:“皇兄,我不怕,若是淑贵妃罚你,我去替你撑腰。”         

许晓蝶也应和:“我也不怕!”         萧辰安被眼前的二人逗笑:“你们呐……无妨,我早已习惯了,母妃每日总会找个理由大发雷霆,不论我来见你们与否都一样。”         

气氛一时之间有些沉重,萧辰安见此连忙转移话题,对萧辰枫说:         

“现下晓蝶进了宫,我平日里抽不开身,这宫里大部分奴才都是势利之人,万不可让她受委屈,你也要注意自己的身子!”萧辰安的语气虽有些严肃,却无半分居高临下的傲慢。         

反观萧辰枫,则是一如既往的温润如玉,“嗯,我明白,皇兄放心吧。”         

二人随即一同看向许晓蝶,冲她笑着,这或许是世间,最真挚美好的感情。         

月光下,三个身影依偎在一起,诉说着经历过的酸甜苦辣,若是觉着苦了,便咬下一块点心。         

但不论这世道于每个人而言有多么艰辛,值得庆幸的是,他们有彼此最真诚的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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