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近晚,诏狱里的湿气重,外头才下过一场大雨,牢边的墙角生了青苔,墨绿的一片,渗着水气。
此处隶归大理寺管,关的也都是“失足”的朝廷命官,顾旻拢紧了身上的狐裘披风,咳的泛白的脸色才稍微回转几分。
虽是初夏,但他因着体质畏寒的缘故格外反感湿气奇重的地下牢狱,盯着面上溅了泥点子的白缎云锦靴皱眉一瞬后,顾旻瞥向了一旁恭谨的大理寺卿时又换上了自己常示于人的笑颜。
他笑起来有种近乎温和的谦彬,但大理寺卿清楚眼前这位年纪轻轻便坐稳高位的丞相不是善荐,否则也不会突然来了兴致,忍着不适也要来大理寺搅一手翰林书院的案子。
果然,下一秒便见他捏着发尾意有所指的探问:“ 素常兄辛苦啊,这么晚了还不归家,想来是那位大儒不好处理?”
齐素常闻言讪笑:“书院那边成不了大气候,都是些酸儒,口伐笔诛闹闹也就罢了,我们为朝廷办事,职责之内不消说忙不忙的。
”话落,齐素常四下打量一圈后,压低嗓子续道:“杨太傅的事儿您放心,便是胡诌,这次也保管把他摁死在大理寺。”
齐素常话落,便抬手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看得顾旻很是满意,但面上依旧是滴水不漏道:“这事儿办起来讨那些学生口闲,素常兄是要费些心的,找个好借口撇干净了,回头死无对证,上头也查不清。”
顾旻接着沉吟道:“对了,太后她老人家近来可好些了?听说前段时间沾染了风寒,很是乏了一阵。”
“劳丞相记挂,姑母已大好了,都是些沉苛旧疾,只一时势头窜的猛。”齐素常知道这问候不过客套话,也不愿同其多谈。
两人谈话间便到了地下诏狱的尽头。审讯室的隔间内,烛火把屋子照的透亮,持续良久的鞭声落下后,顾旻便这般对上了刑架上血肉模糊的杨铭。
昔日在朝上容光焕发和他唱反调的酸儒落到这境界……顾旻一时没忍住,故作讶异的笑起来:“没轻没重的,怎么把太傅弄成这样了?他老人家年纪不小了,这么审不得出事儿?要我说,老杨啊…”青年清冷的话音顿住,举足之间,糊了把浓盐的手便直接按上了杨铭肩头的狰狞血口。
粗砺的盐粒和按出的浓腻血水混作一团,杨铭抽着气骂他结党营私不得好死,顾旻也不恼,就这般在杨铭的痛骂中不紧不慢的收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