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一杆漆黑如墨的长枪贯穿少女的腹部,狠狠地刺进坚硬的岩壁中,少女的头低垂着,气息奄奄。
“希洛你好大胆子,居然敢伤了这张脸。”
被雾气裹挟着的男人缓慢走近,满身煞气,周身雾气因其暴怒的心境,失控地侵噬着所过之处的一切生机。
满身伤痕的少女没有一点反应,直到男人走到面前都没有醒来的迹象。
暮染看着毫无反应,跟死了一样的少女,暗红的眸子不耐地眯了眯,指尖雾气缕缕,在少女眉间取出了一枚淡金色的碎片。
暮染把玩着那枚碎片,感受着其中丰沛的能量,嗤笑了一声。
“再装死,我就毁了这碎片,让这世间再也不会有那个女孩的气息。”
话音刚落,刚刚还气息奄奄的女孩已然抬起了头,淡金色的眸子里满是杀意。
“卑鄙。”
“我卑鄙啊?你第一天知道这件事吗?”暮染低笑一声,抬手掐住了希洛的脖颈,声音冰冷
“那就来算算你把她的脸弄伤了的账。”
“…明明,是你,打伤的。”被扼住喉咙,无法呼吸的希洛双手用力掰着暮染的手指,艰难的吐出这几个字,
“要发疯,也别赖上我…”
“我打伤的?培养你这么久,你连张脸都保护不好。”暮染握着希洛脖颈的手猛地用力,
“你还有什么用,废物。”
希洛的脸因缺氧而涨红,她几乎能听见自己颈骨的碎裂声,在濒临死亡的那一刻,一道金色的光击飞了暮染的手,顺带也打飞了那柄长枪。
“暮染,住手,你疯了吗!”
“……”暮染垂眸看了眼手臂上被光灼烧的伤痕,在暗色雾气覆盖下缓缓愈合,眼底闪过一丝厌恶。
“我早就疯了,在她留下你,封印我的时候,我就已经疯了。”暮染闭了闭眸,周身的雾气缓缓淹没他。一旁垂着头的希洛听到暮染的话,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息暮神色平静地看着暮染离开,然后看向无力地靠着岩壁休息的希洛,语气冷漠
“你可以躲开那道攻击,可以……”
“可以不让这张脸受伤的,对吗?”希洛抢过息暮的话头,她看着息暮金灿灿的眸子,纯净的金发,想着原来恶魔的外表也可以这么光明伟岸。
希洛笑了一声,她身上的伤痕都恢复了,除了被腹部的贯穿伤,因为暮染动了真格。
“是你们在珍视这张脸,不是我,”希洛捂着腹部的伤,靠着岩壁强撑着站起来,眼神不屑,
“你们日思夜想的脸,在我看来,恶心至极。”希洛擦掉嘴角的血沫,看着神情明显冷了的少年,语气讥讽,
“别让我找到机会,我一定会让你们再难见到这张脸,哈哈哈哈……”希洛捂着腹部,踉踉跄跄地走开了。
希洛忍受着腹部的剧痛,循着暮染经过的残存气息,终于发现了独自静坐的他。颇为罕见的是,此刻他的周身并未萦绕着常伴左右的黑雾。
希洛走了过去,安静地坐在暮染的附近,垂下眼眸,抿着唇,等待着伤势恢复。
本是来此静坐的暮染听着耳边痛苦压抑的喘息,鼻腔内又充斥着令他焦躁的血腥气,心境比来时变得更暴躁了。
“你是来找死的吗?”
“那你舍得杀了我吗?”希洛松开了捂着伤口的手,偏头注视着心绪杂乱的男人,姿态放松。
“……”
不知何时出现的雾气犹如一条狡猾的蛇,悄无声息地缠紧了希洛的咽喉,那种窒息的感觉如跗骨之蛆一般,深深地侵入了她的意识之中。
暮染冷冷注视着被夺取呼吸的女孩,看着那熟悉的面容因痛苦而扭曲,变得不再像她,身侧的指尖微动,桎梏便瞬间消失。
“滚吧,别再试图挑衅我,”暮染站起身,背影单薄,周身的雾气簇拥着他,可他似乎依旧孤身一人。
“下次,我不会留情。”
险些窒息而死的希洛捂着闷痛的胸口,狼狈地跪坐在地上,低垂的眉眼却冷静至极。
“可你依旧没杀我,我死了,你们或许找不到更相似她的容貌了,对吗?”
暮染简直要被她的想法气笑,他转过身,眸色猩红,声音低哑。
“你是凭什么确定我们没办法再创造出一个容器,至于容貌当然能够修改。”
“那,会再有一个能够和她的力量百分百契合的我吗?”希洛的嘴角带着淡淡的微笑,但在暮染看来刺眼死了。
空气沉默了几秒,暮染终于动了,他上前几步,俯身,十分绅士地向希洛伸出了手。
“你到底来找我做什么?”
希洛抓住暮染的手,借着力道站起来,然后向暮染伸出手,手心朝上。
“我来要回碎片。”
听到要求,暮染并不吃惊,他拿到的碎片完好无损,希洛根本就没想吸收它。
“你又不想吸收它,我为什么要还给你呢?这东西让你听话,可好用的很。”
“你难道不想我变得更像她吗?”希洛缓缓靠近神情平静的暮染,神色顺从,银色的眸子无比纯净。
暮染看着那双淡金色的眼眸怔楞了一瞬,手不自觉的抚上那双眼睛,下意识地回答了她的话,
“我当然想,想更快见面。”只有我们两个人的见面。
“那就把碎片交给我吧。”
“如你所愿。”
暮染手心一闪,一片金色碎片被他放在希洛手中,希洛看着手中的碎片,失而复得的喜悦让她的嘴角带上了一丝真实的笑意。
“你打算什么时候吸收它呢?”
暮染平淡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希洛抬头便看到暮染垂眸注视着自己,眼神清明。
但她没有一丝慌乱,一切依旧在她的计划中,她仰头冲暮染笑了笑,语调冷静
“当然是现在就吸收掉。”
“哦?平时可不见你这么信任我。”暮染挑了下眉,颇有些意外希洛的选择。
“你不会害我的。”希洛这回没看他,她闭上眼睛,感受着碎片中的能量和记忆,语气笃定。
“当然。”听到希洛的话,暮染的心脏不受控制的停了一下,紧接着是满心的雀跃,他更加期待她的回归了。
随即他的脑中又浮现了那道令他厌烦的金色身影,迟早要解决掉那个小子,她的眼中有他一个人就够。
很快,希洛完成了碎片的吸收,她缓缓睁开眼,眼前已经没有暮染的身影,希洛脸色如常,眼底闪过一丝思索,接着看向手中的光芒暗淡的碎片,然后塞进嘴里,吞掉了。
她要藏好这枚碎片,只要碎片还在,她就能够记起她。她绝不允许任何人毁掉它,这是能够证明她存在过的唯一证据。
希洛又坐了会,等待着金发少年找到她,开始日复一日的训练。
…………
又是被息暮虐的体无完肤的一日,希洛靠着身后的岩石,额头伤口上的血流进眼睛,把走过来的息暮都染成了红色。
息暮看着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的希洛,凌厉的眉毛不满地皱起,
“你最近的训练结果都不达标,你很让我失望。”
听到金发少年的话,本来还喘着气恢复体力的希洛不禁笑出了声,眼神冰冷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对我失望?”
“……”息暮听着明显冒犯自己的话,心底毫无波澜。
“既然你不想我来训练你,那就让他来。”
“好啊,我非常,乐意…”听到息暮的话,希洛的嘴角提起了一抹笑,同时还偏头看向了息暮的身后,仿佛那里有更有趣的事情。
敏锐察觉到希洛的异常行为,息暮来不及多思,迅速回身闪避,一柄墨枪擦着他的脸颊刺出,周身也不知何时出现了大量的雾气,试图钳制他的动作,被金光瞬间驱散。
明朗的天空瞬间阴沉下来,息暮跳离地面,金色的锁链凭空出现,踏着锁链,金发少年冷漠的俯视偷袭他的人,他的合作者,暮染。
而地面上的暮染对刚才的投资行为毫不在意,甚至还有些遗憾地看向一旁的希洛,语气嗔怪,
“你说你看我做什么,不然就可以扎他一个透心凉了。”
“我想你们光明正大的打一场啊,”希洛无奈摊摊手,笑得甜蜜,
“毕竟,偷袭可耻呀。”
空中的息暮看着两人旁若无人的谈话,只觉得刺眼又愤怒,他冷嗤一声,声音格外冰冷,
“邪魔就是邪魔,尽会些肮脏龌龊的手段。大人当初救了你真是被你的巧言令色蒙蔽了。”
息暮总能精准地在暮染的雷区蹦迪,蹦完了还要扔颗手雷炸一炸。
暮染本还带笑的帅脸瞬间阴沉,如蛇般的瞳孔中一片冰冷杀意,手掌一张,一杆黑枪被他握住,枪尖一划,瞬间攻击便到了息暮眼前,几乎避无可避,但息暮本也没打算避,身侧的锁链自发出现在主人身前,挡住了那强横的一击。
而暮染也已站在了息暮的面前,面色冷峻,手中的黑色长枪尽是杀伐血气,充满压迫感。
“息暮,你刚刚说什么,龌龊肮脏的手段?”暮染一甩手中的长枪,笑容邪魅,
“在我四处接受试炼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凭你也配说我手段肮脏?”
“不过比我早出生几百年,你有什么可张狂的,”息暮神情冷静,对于暮染的事,虽然了解甚少,但也并非毫不知情。
“多活的几百年,你想必很清楚被镇压的感受吧,暮染?”
两人互捅伤口的本事堪称一绝,暮染本就红色的眸子被怒气冲的简直能滴血,两人默契地不在废话,身影掠过,黑色与金色交织,庞大的能量波动让本就荒芜的星球又添一度疮痍。
在两人忙于厮杀时,希洛开始给自己放血,在星球上一处不知道谁砸出来的大坑边,希洛看着深不见底的大坑,将装有自己大半血液的人偶扔了下去。
血液携带的气息能够以假乱真,充当她的存在,而她,则要逃离,她绝不会坐以待毙,等着他们的计划成功。
暮染和息暮的战斗愈发猛烈,打的天崩地裂,希洛娇小的身躯攀附在某颗大块落石飞出了此星球的引力。
希洛离开的一瞬间,两人感觉到缺失了什么,又被对方的攻击拽回心神,在接下来的感知中,又发现毫无异常,便放下了心,两人都自以为,希洛不可能有胆子逃离这里。
“刺啦——”
长枪与锁链碰撞起大片火花,两种宿敌般的能量相互吞噬着,息暮看着那充满不详气息的长枪,金色的眼眸浮现起虚伪的同情,
“暮染,你这把武器不是被赐予的吧?大人绝不会赐予信徒如此邪恶不详的武器。”
“……”暮染没吭声,只是用长枪挥开了他,瞥向那金色锁链时带上了一抹嫉恨又瞬间恢复如常。
确实,长枪噬渊不是她赐予他的,他等到的不是她赐予的武器,而是她亲手压下的封印。
但,那又怎样?
“是啊,噬渊确实不是她送我的。但是,”暮染话头一转,嘴角笑意不明,
“息暮,你对自己名字就从未怀疑过吗?”
提及名字,息暮瞳孔一缩,尽管很快就平复了心境,但依旧被暮染抓到了破绽,一枪刺穿肩窝。
暮染慢慢转动枪尖,笑容恶意,一边欣赏着息暮的痛苦神情,一边说着息暮根本就不想听的话。
“息暮息暮,熄灭对暮染的……”暮染没有说完,息暮的眼眶就已经红了,有愤怒也有悲伤。
“闭嘴!不准说!”
暮染自然不会如他愿,一字一句地吐出息暮一直不敢面对的事实。他不想承认,自己只是个替代品,替代的还是一个代表世间恶意的邪神。
在知晓暮染的名字时,息暮便想到了自己的名字,但那时他宁愿自欺欺人,毕竟熄灭的熄不是息暮的息。
“息暮,既然她想放下,自然是拿起过的。”
暮染冷眼看着息暮失魂落魄的神情,无趣地抽出噬渊,枪尖上再次凝聚能量,准备就这样灭掉这个看着就讨厌的碍事鬼。
在暮染即将下手时,息暮像突然想通了一样,低笑起来。看他这疯魔样,暮染皱了皱眉,心想,这家伙不会被刺激得走火入魔吧。
“暮染,动手吧,你早就想除掉我不是吗?”息暮张开双臂,不顾流血的肩膀,往日平淡的面庞此刻充满快意。
“你真以为我不敢杀你?”暮染的长枪刚要下刺,他却突然感受到一股格外熟悉的力量,比那个女孩还要浓郁的力量。
“感受到了是吗?这是大人的灵魂碎片,她用灵魂碎片保护着我。”看到暮染迟疑的动作,息暮抓住噬渊的枪尖就往自己脖子上刺,不顾被噬渊的力量反噬。
“你可以杀了我,把碎片提取出来,但你能触碰它吗?你有能力保存它吗?”
暮染的眼底闪过一抹挣扎,最后还是松开了噬渊,他赌不起。
“我不会再杀你了,在她复活前,你给我好好保住你自己的命,她的灵魂碎片要是出了一点问题,我会活撕了你。”暮染神情懈怠地放着狠话。
“不用你说,我一定会保护好大人的灵魂碎片。”
两人虽然面上依旧冷脸相见,但火药味淡了不少。紧接着,他们就寻着气息找到了大坑下的,浸着希洛血的人偶,沉默的气氛蔓延开。
显而易见,两人被算计着大战一场,谋划着成功出逃。
沉默的气氛下,暮染蹲下身,修长的指尖沾着人偶上希洛的血,狭长的眸子闪过一丝血色。
她不该用这么多的血来制作吸引注意力的人偶的。
暮染声音冷淡,“走吧,去找不听话的容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