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山这次来潮州是为看望他的大学教授。
结束了此次看望后,他免不了再去一次凤凰山。
凤凰山下的人世代都以采茶为生在这里出产的茶是上好的乌龙叫做凤凰单丛,在潮州难得的适宜的天气下逢山免不得想起了以前的爱人。
他在茶馆下点了一壶茶,开始回忆来自潮州的司羽。他希望能和他相逢。
人们都说,十七岁爱的人在七十岁依然会回忆。
年轻的人总是充满活力的,十八岁的司羽仅凭一眼就已经爱上了比他大七岁的逢山。
年轻的身体和天真烂漫的性格是对人有致命吸引的,逢山在司羽送给他第一个月零三天的早餐后答应了和他交往。
在司羽十八岁生日后,他们终于同居并且约定要一起饲养一条小狗。但司羽不知道在逢山心里,司羽就是一条会撒娇的小狗。
夏季已经开始了,大学开始陆续放假,司羽也必须从湖北回到潮州。离开的当天逢山就像铁石心肠的大人一样,以工作原因拒绝送司羽一起回家的请求。
在闷热的夏天中,司羽的心因为逢山而感到隐隐不安。
在凤凰单丛要收获的一个星期前,逢山带着小狗来到了潮州。
那是他第一次觉得会有人那么期待和热烈的欢迎他来到某一个城市,那也是逢山第一次喝到最正宗的凤凰单从。
微苦醇香的味道弥漫着整个潮州。
逢山本人有着饲养员精神,不仅将他们俩养的小狗喂的胖胖的,也将司羽喂和小狗一样胖。
他们就像最普通的情侣一样,在节日互送对方礼物,将对方的照片当做手机壁纸,偶尔整点小浪漫会买花,发脾气的时候互相开解安慰,工作上的烦恼也会互相倾诉,一起痛骂老板。
二十四岁的司羽已经步入社会好几年,他渐渐在湖北安定下来,好几年都没有再去潮州。但最近他就像念旧的人一样,买了很多以前会喜欢的东西,也决定订一张票回到潮州。
从潮州回来的司羽似乎变得和以前又不一样,可他依旧充满活力阳光大方。逢山没有在意,因为年轻人的性格总是会古怪的变幻。
大概过了一段时间,司羽提出要和逢山分居。这是令逢山完全没想到的,他提出过超过十种方法要挽留他,但司羽拒绝的很果断,逢山认为这种想法大概就是幼鸟即将离巢,走向自然。
还好他们俩即使分居但感情依旧很好,他们依旧一起吃饭,一起上下班。可他们之间关于情侣的分界线却越来越明显。比如不许随便的拥抱,不在随口说爱与不爱,不纠结早安和晚安。
关系就像是在冷淡却又向无法挽留的方向发展。逢山今年已经三十一岁,相比于司羽,他已经年长得多了,他迫切的需要一段稳定的关系来维持以后的感情生活。在和司羽交流以后和未来时,他第一次发现司羽开始逃避这个问题。
在平静的夏天,司羽突然消失了,就像没有征兆的热带季风。
是的,司羽回到了潮州,他再一次感受到了闷热的天气所带来的强大压迫。只是逢山没有找到他,他删除了逢山和他之间的所有联系。
逢山觉得事情一切都乱了套,人到中年总是不得已,会思索未来的生活,开始考虑往后。他不理解司羽为什么会开始厌倦他们的将来,甚至为了逃避现实而逃跑。
在苦苦寻找两个月却没有一点消息的情况下,他默认选择独自回家上班,让司羽的朋友帮忙在潮州继续寻找他。
本以为他们俩之间所有的关系将在这一刻全部斩断,可命运总是捉弄人的。
大概在五个月后,逢山接到了来自潮州的电话,司羽想见他。
这是他第一次在凤凰山下感受如此彻骨寒冷的凤凰单从的茶味。
司羽平静的决定要和逢山分手。
那是他最重要决定前都会有的表情。逢山不解为什么这段甜蜜的感情会就此终止甚至怀疑司羽到底有没有爱过他。
但司羽就像个浪荡的诗人,他决定好了向前走就没有人能阻拦他。
在离开他几年后,逢山的生活开始变得非常平静,不怎么结交新的朋友,也不主动外出社交,从那以后他再没听到过司羽的任何消息。
那个年轻活泼的男孩就像常着潮州苦涩醇厚的茶香的梦,清醒时分就会忘记的梦。
逢山喝完不带余温的茶,向外走去。
他待了不到两天,决定最后去看望一眼教授,就离开这个让他觉得苦涩的地方。
就像梦里的场景一样,他再次看到了司羽,但他从抢救室出来。
逢山也不得不承认,即使离开他很久,他也很难会忘记他。于是他们就像老朋友一样只坐着聊天。
司羽瘦的已经没有人形,他自己说是压力太大得了厌食症。病号服的长袖使他的手腕看起来无比纤细,垂落下来,过长的头发也显得他的脸瘦削而病态。
逢山表示了思念同羽也同样,但是他没有继续想走下去的决心。所以在相对无言的情况下,他聊了两句就打算告辞。
这平淡无波的时光里,在某一个梦醒时分,逢山突然很想见司羽。他凌晨出发,终于在晚上赶到了凤凰山下。在他到达的第二天,司羽去世了。
人本该经历的岁月是很长的,他们在一起的时光在岁月中不过是沧海一粟。
年轻的身体变得沉重,手腕和手臂上是留置针和注射器下的变得青紫的针孔。
原本的爱情和这么久时间的隐瞒,逢山不由的想到司羽瘦削单薄的身体。
他并没有立刻觉得晴天霹雳,也没有立即觉得伤感。
他觉得他缺失了人生中最重要的一环,可是那种感情的思维没有经过他的大脑,就无声的变成了眼泪。
逢山得了暴食症,他每天会吃很多东西,享受被食物塞满整个胃和食道的快感。然后又因为胃的饱胀感和钝痛不得不去催吐,再来来回回的痛苦中,他想到了司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