蕊希这一去,到了傍晚才回来,进门时脸色带着几分凝重。她快步走到伍卿身边,压低声音说:“姨娘,查清楚了。那新绸缎庄是王妃身边的刘嬷嬷牵的线,听说掌柜的是刘嬷嬷的远房侄子;至于胭脂水粉的例钱,账房老张说,近两个月,姜姑娘院里领的份例,比咱们多了一倍。”
伍卿手里的绣花针“咚”地扎在布面上,她抬眼看向蕊希,语气冷了几分:“刘嬷嬷是柳央的人,姜婉婧又多领了胭脂份例……这两人难不成私下有往来?”
“不好说。”蕊希摇摇头,“刘嬷嬷一向只听王妃的话,姜姑娘院里的份例是王爷特批的,说是姜姑娘查案辛苦,需要多备些胭脂水粉应酬。可老张说,姜姑娘院里的丫鬟,上个月却拿着多领的胭脂,去街上换了银子。”
伍卿的眼睛猛地亮了——这倒是个有意思的破绽。她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庭院里渐暗的天色,指尖轻轻敲击着窗棂:“姜婉婧要银子做什么?她查案有王爷拨款,平日里吃穿用度都是王府供给,按理说不该缺银子。”
“会不会是……她要查的案子,需要私下打点?”蕊希试探着猜测。
“有可能。”伍卿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但不管她要银子做什么,私自克扣份例换钱,总归不是什么光彩事。而且刘嬷嬷牵线的绸缎庄多收了三成银子,这里面说不定有猫腻——要么是刘嬷嬷想从中捞好处,要么是王妃故意纵容,想借着采买的事做些手脚。”
她走到桌边,拿起那份采买明细,指尖在绸缎庄的名字上划了划:“你去把这份明细再抄一份,明天我送银耳羹时,顺便‘无意’间让王爷瞧见。不用多说什么,王爷心思细,看到这数字不对劲,自然会追问。”
蕊希点头应下,刚要转身去抄,门外突然传来慧儿的声音:“姨娘,前院来人了,说王妃请您去正厅用晚膳,还说……姜姑娘也在。”
伍卿握着明细的手紧了紧,随即松开,她理了理衣襟,语气平静:“知道了,我这就过去。”
到了正厅,柳央正坐在主位上喝茶,见伍卿进来,她抬眼笑了笑:“妹妹来了?快坐,婉婧刚到没多久,正跟我说查案的趣事呢。”
伍卿屈膝行礼,目光扫过坐在侧位的姜婉婧——她今日穿了件月白色衣裙,发间只簪了支玉簪,看着清雅又素净,与平日里查案时的利落模样不同,倒多了几分女儿家的柔和。
“见过王妃,见过姜姑娘。”伍卿在另一边坐下,侍女很快给她端上茶。
柳央放下茶杯,看向伍卿,语气带着几分随意:“听说妹妹最近常给王爷送银耳羹?妹妹有心了,王爷最近查案辛苦,是该多补补。”
伍卿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笑着回:“王妃说笑了,我只是做些分内之事。倒是姜姑娘,日日陪着王爷查案,才是真的辛苦。”
她的话看似在夸赞姜婉婧,眼神却带着几分试探。姜婉婧放下茶盏,看向伍卿,语气真诚:“伍姨娘太客气了。我只是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倒是姨娘,把后院的事打理得井井有条,让王爷没有后顾之忧,才是真的帮了大忙。”
两人你来我往,话里都带着几分客气,却又暗藏机锋。柳央坐在主位上,将两人的神色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好了,都是自家人,不用这么客气。厨房的菜该好了,咱们边吃边说。”
晚膳间,柳央有意无意地提起府里的采买:“最近天气转凉,府里该添些厚衣裳了,刘嬷嬷说新绸缎庄的料子不错,妹妹们要是有喜欢的花色,尽管跟刘嬷嬷说,让她多备些。”
伍卿心里一动,放下筷子,语气带着几分疑惑:“王妃,我前几日看账册,发现新绸缎庄的料子钱,比往常多了三成,不知是料子确实好,还是……”
她话没说完,却故意顿了顿。柳央端着碗的手顿了顿,随即笑着说:“哦?有这事?许是今年料子涨价了吧,刘嬷嬷办事一向稳妥,应该不会出什么差错。”
坐在一旁的姜婉婧却突然开口:“王妃,我前几日路过绸缎庄,听掌柜的说,今年的料子价格和去年差不多,并没有涨价。”
伍卿心里一喜——姜婉婧竟然帮她说话了?她看向姜婉婧,却见姜婉婧神色平静,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柳央的脸色微变,随即又恢复如常:“哦?竟有这事?那回头我让刘嬷嬷去问问,许是账房算错了。”
晚膳结束后,伍卿刚走出正厅,就被姜婉婧叫住了:“伍姨娘,请留步。”
伍卿转过身,看着追上来的姜婉婧,语气带着几分警惕:“姜姑娘有什么事?”
姜婉婧走到她面前,从袖中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伍卿:“这是我托人从江南带来的胭脂,颜色很衬姨娘,姨娘若是不嫌弃,就收下吧。”
伍卿看着那盒胭脂,心里满是疑惑——姜婉婧这是在示好?还是有别的目的?她没有接,只是笑着说:“多谢姜姑娘好意,只是我院里还有胭脂,就不麻烦姑娘了。”
姜婉婧也不勉强,收回盒子,语气真诚:“伍姨娘,我知道你对我有误会,觉得我抢了王爷的注意力。但我查案,只是想为姜家报仇,并没有想过要争什么。王爷心里有谁,我管不了,也不想管。”
她顿了顿,继续说:“今日在正厅,我帮你说话,不是想讨好你,只是不想有人借着采买的事贪墨王府的银子。毕竟,这王府的银子,也是王爷的心血。”
说完,姜婉婧微微福身,转身离去。伍卿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这个姜婉婧,到底是真的单纯,还是在扮猪吃老虎?
回到院里,蕊希连忙迎上来:“姨娘,今日在正厅,您提了绸缎庄的事,王妃是什么反应?”
伍卿将姜婉婧找她的事说了一遍,然后拿起那份采买明细,眉头皱了起来:“姜婉婧说她不想争什么,可她要是真的不想争,为什么要多领胭脂份例换银子?还有,她帮我说话,到底是真心,还是想借我的手,查刘嬷嬷和王妃的事?”
蕊希想了想,说:“姨娘,不管姜姑娘是真心还是假意,她帮您说话,总归是让王妃有了疑心。咱们现在只要按原计划,让王爷知道绸缎庄的事,剩下的,就让王爷自己去查。”
伍卿点了点头,将明细递给蕊希:“你把这份明细抄好,明天我一定要让王爷看到。”
第二天辰时,伍卿依旧端着银耳羹站在书房外。没过多久,王岩司就从书房里走了出来,他看到伍卿,脚步顿了顿,语气比往常温和了些:“你又来了?”
伍卿连忙走上前,将食盒递给他,笑着说:“王爷,今日的银耳羹里加了些百合,能安神,您查案累了,喝些能好些。”
王岩司接过食盒,刚要开口,伍卿却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从袖中拿出那份抄好的采买明细,语气带着几分疑惑:“对了王爷,我昨日看府里的采买账册,发现新绸缎庄的料子钱比往常多了三成,还以为是我看错了,您帮我看看,是不是账房算错了?”
王岩司接过明细,低头看了起来。他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手指在绸缎庄的名字上划了划:“这个绸缎庄是谁介绍的?”
“听说是王妃身边的刘嬷嬷牵的线。”伍卿轻声说,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我也不是怀疑什么,就是觉得数字有些不对劲,怕账房出了差错,耽误了府里的事。”
王岩司将明细折好,放进袖中,语气冷了几分:“我知道了,这事我会查。”说完,他看了伍卿一眼,又说,“辛苦你了,还惦记着府里的账册。”
伍卿心里一喜,连忙说:“王爷客气了,这是我该做的。”
看着王岩司离去的背影,伍卿嘴角的笑容越来越深。蕊希从一旁走出来,笑着说:“姨娘,成了!王爷果然注意到了!”
伍卿点了点头,眼神坚定:“这只是开始。我倒要看看,刘嬷嬷和王妃,还有姜婉婧,到底藏着什么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