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的钟声在京城上空回荡时,伍卿正坐在窗前看蕊希整理账册。那钟声不同于平日报时的清脆,沉得像是要敲开积压了数年的冤屈,连院外的麻雀都惊得扑棱着翅膀飞走。
没过多久,慧儿就跌跌撞撞跑进来,声音带着哭腔又掺着兴奋:“姨娘!成了!姜姑娘……姜姑娘把当年害姜家的贪官都揪出来了!大理寺刚判了,那些人全要问斩,连当年包庇的户部尚书都被革职抄家了!”
伍卿手里的账册“啪”地合上,她站起身,走到门口,远远望见王府正门的方向围了不少人。没过片刻,就见一队侍卫开路,王岩司骑着高头大马走在前面,而他身侧的马上,坐着一身素白衣裙的姜婉婧。
她没戴任何首饰,脸上也没施粉黛,可脊背挺得笔直,手里紧紧攥着一块褪色的玉佩——那是当年姜家被抄时,她唯一抢出来的东西。阳光落在她脸上,能看清眼角未干的泪痕,可眼神里却没有半分柔弱,只有大仇得报的清明与释然。
“王爷回来了!姜姑娘也回来了!”府里的下人奔走相告,连柳央都亲自迎到了二门处。王岩司翻身下马,第一时间走到姜婉婧身边,伸手扶她下来,语气是伍卿从未听过的温和:“都结束了,以后不用再担惊受怕了。”
姜婉婧点点头,目光扫过围过来的人,最后落在柳央身上,屈膝行了个大礼:“多谢王妃这些时日的照拂,也多谢王爷为姜家主持公道。”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千斤重的分量,听得周围的人都红了眼眶。
伍卿站在人群后,看着这一幕,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她原以为姜婉婧查案是为了攀附王爷,可此刻看着她攥着玉佩的手、眼底的泪痕,才忽然明白——那些日夜的奔波、熬夜整理的线索,从来都不是为了争宠,只是为了给满门冤魂一个交代。
当晚,王府摆了庆功宴,柳央特意让人请了伍卿。席间,王岩司亲自给姜婉婧倒了杯酒,又看向众人:“婉婧能沉冤昭雪,不仅是她的本事,也多亏了大家的帮衬。尤其是伍姨娘,前些日子发现府里采买的问题,帮我揪出了刘嬷嬷贪墨的事,也算是帮了婉婧的忙。”
伍卿一愣,没想到王爷会当众提她的名字。她连忙起身行礼:“王爷过奖了,我只是做了分内之事。”
姜婉婧也看向她,举起酒杯:“伍姨娘,之前多有误会,还望你别放在心上。今日我能为姜家洗冤,也有你的一份功劳,我敬你一杯。”
伍卿看着她真诚的眼神,心里的芥蒂忽然就散了。她举起酒杯,与姜婉婧碰了一下:“姜姑娘客气了,祝你往后能安心度日。”
宴罢,伍卿独自走回小院。蕊希跟在她身边,轻声说:“姨娘,如今姜姑娘大仇得报,说不定会离开王府。”
伍卿摇了摇头,抬头望着天上的月亮:“她走不走都好。我以前总想着争王爷的心思,却忘了,有些人做事,从来都不是为了争什么。”她顿了顿,又说,“往后府里的账册,咱们还是好好理着,王爷信任我,我便不能辜负这份信任。至于其他的,顺其自然就好。”
蕊希看着伍卿释然的神色,笑着点了点头。夜风拂过庭院,带来阵阵桂花香,伍卿想起去年王岩司夸她珠花衬人的模样,忽然觉得,比起争来的关注,如今这份踏实做事换来的认可,倒更让人心安。
而另一边,姜婉婧站在窗前,将那块玉佩轻轻放在桌上。王岩司走进来,看着她:“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是想留在王府,还是……”
姜婉婧转过身,眼神平静:“王爷,我想回江南。姜家的坟茔在那里,我想守着他们,过些安稳日子。”
王岩司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好,我派人送你回去,往后若是有需要,随时派人来京城找我。”
姜婉婧屈膝行礼:“多谢王爷。”她看着窗外的月亮,嘴角终于勾起一抹轻松的笑——大仇得报,冤屈洗清,往后的日子,终于可以为自己而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