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书房里只点着一盏孤灯。王岩司看着姜婉婧将玉佩仔细收入锦盒,忽然开口:“婉婧,你可知,当年我初见你时,你在姜家后花园埋那坛梅花酒,说等及笄那日与爹娘共饮。”
姜婉婧手一顿,抬眸望向他,眼底泛起涟漪:“王爷竟还记得。”
“怎会不记得。”王岩司走到书案前,指尖拂过一幅江南水巷的旧画,“那时我随父南下巡查,见你一身红衣蹲在梅树下,眼神清亮得像溪涧的水。谁能想到,不过数年,你竟要背负满门冤屈,在京城的泥沼里蹚出一条血路。”
她沉默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锦盒边缘。王岩司转身,烛火在他眼中跳跃:“你可知我为何力排众议帮你?并非全然为了公道,更是因为……我在你身上,看见了当年的自己。”
姜婉婧猛地抬头。
“先父也曾因直言进谏被构陷,我在宗人府待了三年,日日对着四方天,才明白‘公道’二字有多沉重。”王岩司声音低沉,“可你比我幸运,你还有机会亲手把它找回来。”
她望着他眼中的恳切,忽然懂了那份异乎寻常的温和从何而来。“王爷……”
“如今冤屈已雪,你不必再活在仇恨里。”王岩司打断她,语气郑重,“江南的水土养人,你回去守着姜家的坟茔,种些花草,写些书信,过你想过的日子。往后京城的事,有我在。”
姜婉婧屈膝行礼,再抬头时,眼眶微红却笑意明澈:“婉婧明白。只是王爷这份恩情,婉婧怕此生难报。”
“不必报。”王岩司看着窗外的月色,“若真要报,就替我看看江南的春汛,告诉我,那里的桃花是不是还和当年一样艳。”
她怔了怔,随即低低笑出声。这一笑,像是卸下了千斤枷锁,连带着眼底的最后一丝阴霾都被月光涤净。
“好。”
江南的雨总是绵密,姜婉婧撑着油纸伞站在姜家坟茔前,指尖的玉佩被雨水浸得发凉。身后传来轻响,她回头,见黑衣侍卫捧着一个锦盒躬身而立:“姜姑娘,王爷让属下送来的,说是助您寻证人的盘缠与文书。”
姜婉婧接过锦盒,指尖划过盒上暗纹,眼底掠过一丝冷光。她打开盒子,除了银票与官府通行文书,还有一枚刻着“岩”字的令牌。“替我谢过王爷。”她声音平静,却在侍卫转身离去后,将令牌随手丢进了袖中,指尖在锦盒内侧摸索片刻,抠出一道细缝——里面藏着半张密信,是她早已安排好的人手传来的消息,写着“京城户部余党已联络江南盐商,可借势收拢”。
三日后,姜婉婧在江南盐商的聚会上露面。她身着月白襦裙,手持王岩司给的通行文书,以“王爷特遣查案”的名义,将户部尚书贪墨盐税的证据摆上桌案。盐商们本就对户部盘剥不满,见有王府撑腰,纷纷表态愿助她收集证据。酒过三巡,姜婉婧屏退众人,对盐商之首沈万山低声道:“沈掌柜,王爷虽愿为姜家做主,可朝堂之事瞬息万变。你我若能结成同盟,往后江南盐路,你说了算,我在京城也能为你遮风挡雨。”
沈万山盯着她手中的令牌,又看了眼桌案上的证据。
姜婉婧端起酒杯,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她要的从不是王岩司的庇护,而是借他的名号,在江南织一张属于自己的网——盐商掌控财路,旧案证人握有官场把柄,再加上她暗中联络的姜家旧部,往后无论是在朝堂还是江湖,她都能站稳脚跟。
半月后,姜婉婧带着证据与盐商名册返回京城。她没有直接去王府,而是先绕到城郊一处宅院。院内,数十名精壮男子整齐列队,为首的正是姜家当年的护院统领姜忠。“姑娘,都准备好了。”姜忠单膝跪地,手中捧着一本名册,“这是江南各州府愿意追随姑娘的乡绅与武师,只要姑娘一声令下,咱们随时能调动人手。”
姜婉婧接过名册,指尖划过一个个名字,眼神愈发坚定。“很好。”她将名册收好,“明日我去王府见王爷,你们暗中盯着户部余党的动向,若有异动,立刻回报。”
次日清晨,姜婉婧一身素衣来到王府。王岩司在书房等她,见她进门,立刻起身:“婉婧,你可算回来了,证据都齐了?”
姜婉婧将证据递上,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激:“多亏王爷的令牌与文书,江南盐商才肯配合。只是……”她话锋一转,面露难色,“户部余党在江南势力不小,若想彻底根除,还需借助盐商的力量。只是盐商们担心事后被清算,希望王爷能给个明示。”
王岩司接过证据,翻看着皱眉:“这些人确实棘手。你放心,我会给盐商们下一道王爷令,保他们日后平安。”
姜婉婧躬身行礼,眼底却闪过一丝算计。她要的就是王岩司的承诺——有了王爷令,盐商们便会彻底依附于她,而她,只需在王岩司面前扮演好“感恩戴德”的角色,就能借着他的势,一步步壮大自己的势力。
离开书房时,姜婉婧遇见了伍卿。伍卿正抱着账册走过,见她过来,停下脚步:“姜姑娘,恭喜你寻得证据。”
姜婉婧笑着点头,目光却在伍卿手中的账册上扫过——她记得伍卿心细,王府的账目定然记得清楚,若是能拉拢伍卿,往后便能更清楚王岩司的动向。“伍姨娘,往后王府的账目若有需要帮忙的,尽管找我。”她语气亲昵,“我在江南也认识些商户,或许能帮姨娘寻些物美价廉的采买渠道。”
伍卿握着账册的手紧了紧,看着姜婉婧眼中一闪而过的精明,忽然想起那日密道旁她紧握缰绳的模样。“多谢姜姑娘好意,”伍卿淡淡回应,“王府的账目有规矩,不敢劳烦姑娘。”
姜婉婧脸上的笑容不变,心里却记下了伍卿的态度——这个女人心思缜密,暂时不能拉拢,也不能得罪。她微微颔首,转身离去,裙摆扫过廊下的青苔,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像极了她悄悄布下的暗棋。
回到城郊宅院,姜忠迎上来:“姑娘,王爷真的给了盐商们承诺?”
“自然。”姜婉婧坐在椅上,端起茶杯,“王岩司想借我之手清除户部余党,稳固他的势力,我便顺水推舟。待他日时机成熟,这些盐商、旧部,还有江南的人脉,都会是我姜婉婧的资本。”她轻轻吹了吹茶沫,眼底闪烁着野心的光,“姜家的冤屈要报,往后的朝堂,也该有我一席之地。”